却说第6纵队奉命撤出战斗，在汲县以北地区休息了一天，于4月3日拂晓向北开进。

万里晴空，一碧如洗。广袤的豫北平原上，万顷麦田与蓝天相接，一眼望不到边。在犬牙交错的田间道路上，几十股灰色的人流，向汤阴方向滚滚而去。

东南方向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15架红头野马式飞机盘旋着飞来。人们往麦田和树林里四散奔去。敌机分作5队，由南向北实施低空扫射和轮番轰炸。顿时，弹雨倾盆，爆炸四起，惊恐的骡马驮着弹药，拉着炮，狂奔起来，炸翻的大车冒着烟，冒着火。

王克勤抱着机枪向俯冲过来的敌机扫射。当敌机再次俯冲下来的瞬间，先锋连和营团所有机枪一齐开火，一架敌机闯进火网，怪啸着，拖着长长的黑烟坠向麦田，其余的敌机尖叫着仓皇逃走了。

继续行军的号音此起彼伏。战士们收拢骡马，整理好物资，掩埋好烈士，抬着伤员，继续北进。

4月5日晚，第6纵队各部在太行军区独立旅的配合下，连夜完成了对汤阴守敌孙殿英暂编第3纵队的包围，并派出侦察分队摸清敌情，积极准备攻击汤阴外围据点。

4月6日上午，萧永银和副旅长兼参谋长邢荣杰从纵队开会回来，立即召集各团主要干部，布置作战任务。罗锋和黎明赶到南陈庄时，屋子里已经来了好些人。

年轻的萧旅长脱掉了冬装，显得更加英俊干练。他指着汤阴城防图说：“这张图是根据地下党和独立旅的报告绘制的。在我们包围汤阴之前，2、3纵队和我纵队兄弟旅，已经消灭了汤阴至新乡间的敌人，打掉了平汉路沿线的据点。汤阴南与新乡北与安阳守敌相距较远，东西两面又处在我太行、冀南两解放区的包围之中，实际上成了一座孤城。孙殿英的部队除少数地痞流氓是他的骨干外，大部分士兵是被迫当兵的农民，他们对坚守汤阴，缺乏足够的信心。同时，汤阴人民对孙匪的残酷压迫也恨之入骨，盼我大军早日为地方除害。”

“孙殿英确实狡诈得很，我们必须认真对待。”邢荣杰说，“汤阴是豫北军事重镇，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是著名的古战场，也是一座文化历史名城，是抗金名将岳飞的故乡。它地处豫北太行山东麓，地势隐蔽，交通便利，是蒋介石打通平汉线，连接华北和东北的前哨据点，必将全力增援孙殿英。汤阴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城墙高达10多米，护城壕宽达7米，但是没有水。孙匪经过一年多的经营，构成了多层坚固的环形火力体系。孙匪以城西的土圈子、城东北的张庄、城东南的石家庄、城西南的马沟和杜庄等外围据点，构成了工事坚固、守备森严、互相策应的防御体系。盘踞在汤阴的孙匪部队有1万余人，其中杂牌第7师19团及军官教导队守张庄；第20团守北大关和王营；第21团守城东北地区；蒋介石嫡系第8师3个团守城东、南两关和石家庄至马沟一带；第9师25团守杜庄和小北关；保安团和辎重团守西关和火车站；孙匪的司令部位于城东北县政府大院内。”

旅政委李震插话说：“这个癞子头可不好剃啊！”

“是啊！”萧永银说，“刘邓首长的意图是围城打援，歼敌王仲廉部队于运动中，最后攻占汤阴城！纵队的部署是先扫清外围，为攻城创造条件。第16旅攻南关，第17旅攻北关，独立旅攻西关，我们旅攻东关。东关位于张庄与石家庄之间，守敌为第7师21团。旅部决心以夜袭手段攻取东关。具体部署是老虎团主攻东关；第52团从东关与石家庄之间插入，进至东关与城垣之间，断敌逃路，并配合老虎团行动；第53团攻击石家庄之敌23团，并阻止其增援东关。”

邢副旅长插话说：“攻占东关的关键，是通过雷区！”

罗锋和黎明策马回到李庄，与各连主要干部刚踏勘了行军路线，侦察排长沈亭就汗涔涔地跑来报告说：“东关和城内敌人戒备很严，不准任何人出入。我们化了装，在关外侦察到，敌人把靠近护城壕边的房屋烧得一干二净，连屋墙都平了，一棵小树，一根麦苗也没留下。在东关正面100多米宽的开阔地里，敌人埋了地雷。据逃出来的群众讲，敌人在东关筑了近百个地堡和两座大碉堡，同我们侦察到的情况大体一致。群众还反映，孙殿英把城里所有的中学生和青少年组织成十几个刀矛队，巡夜守城。但是，蒋军厌战情绪很高，他们中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此路不通，去找毛泽东！汤阴的群众对孙殿英更是恨之入骨。一个老大爷对我说，孙大麻子害得他们人不能保，东西不能保，连一粒盐都被抢光了！”

罗锋用手蘸了些水，在桌子上画了些圈圈说：“如何在夜间通过这片雷区，是我们夺取东关的关键！大家有什么好办法吗？”

乐兴说:“东关敌人与石家庄、张庄的敌人之间，不能没有通路。如果我们能找到它，再派一支精悍的部队，秘密进入敌前沿阵地，就有可能达到偷袭的目的，以较小的代价夺取东关！”

“团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连吧！”姬先锋还是头一个站出来抢任务，“实在找不到路，就用手榴弹炸开一条通路，实行强攻！”

陆营长说：“我看姬先锋的办法可以。我们营的迫击炮可以带炸药包引爆地雷！”

“穿插任务由先锋连担任。陆营长，你们在夜袭的同时，也要准备强攻！只要兄弟团能引出东关敌人增援石家庄就好办了。对于这一点，我亲自向萧旅长请示。”罗锋想了想说，“我决心以1营为主攻营，从东南方向攻击东关；2营助攻；3营为第二梯队，随主攻营之后，进行连续突击！行动时间是19时正。”

当晚，萧永银亲自指挥第52团和老虎团向东关接敌运动。邢副旅长带53团向石家庄运动。先锋连按要求潜入预定区域。

贾真发现，在割光了庄稼的田野里，有一条白带子蜿蜒于东关与石家庄之间，于是对姬先锋说：“若东关敌人出援，就截住后卫打一下，想法俘虏几个；要是敌人不出来，派一个班搜索前进，尽快排雷！”

21时正，石家庄和张庄等外围据点的战斗同时打响。枪炮声震**着黑魆魆的夜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一个小时后，东关蒋军前沿阵地上空，升起了10多颗照明弹，探照灯也不停地扫来扫去。大约300多名蒋军朝石家庄方向去了。不久，两个掉队的蒋军走过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做了1班的俘虏。

俘虏牛山说：“我们看不惯孙殿英的做法，忍受不了长官的欺压，早就想投奔你们，只是没有机会。”

姬先锋说：“既然二位有心投奔解放军，我们就是朋友了！谈谈东关的防御情况吧。”

俘虏马友富说：“东关由第8师22团防守，团长派了两个连去增援石家庄。前面庄稼地里都埋有地雷，只有这条小路没埋雷。我们想留条后路，没照排长的命令清除安全标志。”

姬先锋派人把这一重要情况报告了上级。罗锋当即改变计划，令2营紧随1营前进，直取东关；3营仍担任佯攻。

先锋连迅速通过雷区，接近铁丝网。

蒋军哨兵喝道：“站住！哪部分的？”

“22团8连牛山！叶排副，怎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你他妈的不是去增援吗？怎么又跑回来啦？”

“别提了，我们在半路上中了共军的埋伏，幸亏在后边，才先跑回来的。”

这时，东关正面响起了枪声，那是老虎团第3营在吸引蒋军。蒋军开了寨门。张老四等人一拥而入，解决了哨兵班，猛扑蒋军连部。先锋连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解决了蒋军近1个连，残敌逃进东关主阵地去了。姬先锋叫通信员打了两发绿色信号弹。

半个小时后，大约两个连的蒋军，在炮火和机枪掩护下反扑过来。炮弹大部分落到庄稼地里爆炸，引爆了不少地雷。枪炮声和地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发疯似的蒋军不顾伤亡，潮水般向先锋连阵地涌来。战士们同蒋军展开了肉搏。在这危急关头，陆贵带着营主力赶到，打退了蒋军的进攻，并乘胜反击，向东关纵深发展。罗锋随2营进入东关前沿阵地，立即从1营左侧投入战斗，并迅速割裂敌人。3营此时已突破敌前沿，正向东北角发展攻击。通信排架通了旅部的电话，罗锋报告了战况。

萧旅长告诉他，第52团已从东南角攻入东关，正向城垣**，断敌逃路；第53团在敌援兵和石家庄敌人的两面夹击下，攻击未奏效。老虎团应协同第52团作战，务必于天亮前拿下东关！

罗锋指挥部队继续战斗。战至拂晓，东关西南的蒋军一部逃向城垣，一部向1、2营投降。先锋连配合3营消灭了东北角的部分蒋军，残敌一个多营逃向城垣，被52团消灭大部，约一个多连的蒋军逃回城里。

东关的枪声停止了，战士们在紧张地打扫战场，转运伤员和烈士。天蒙蒙亮的时候，丁长贵送来了煎饼和小米粥。同志们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饭，议论着昨晚的战斗。

萧旅长踏着黎明的曙光来到老虎团阵地，对罗锋说：“昨晚兄弟旅攻击三关，均未得手。纵队首长决定暂不攻城，要求各部队积极侦察敌情，认真做好战斗准备，以利再战。”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