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明县委陈书记召集武工队、县大队军政干部会议,说:“游击战配合主力兵团进行运动战,是刘伯承司令员的基本战法。同志们,目前,我们县的革命形势比主力刚北撤时好多了。在我们的北面,有6纵队一个团活跃在鄄城与菏泽之间,还有边鲁吉武工队也活跃在这一地区;在我们的东面,有李汝泰的湖西武工队;在我们的南面,有2纵队一个团活跃在考城附近;军分区独立团也在我们这一带活动。我们有主力撑腰,就不怕刘汝明的清剿。地委和行署要求我们县的武装力量,要积极配合主力部队作战,要搅得敌人晕头转向,虚实难辨,弄不清咱们哪里是主力,哪里是游击队。我们下一步的任务是,要一手拿枪打击敌人,一手抓土地改革,分田分地分浮财,打击封建反动势力,惩治‘地方坏’,恢复民主政权;把每头集、大黄集、五坝集、裴子店等村镇的敌人逼近东明城,造成以乡村包围城镇的形势。对下乡的小股敌人,我们要坚决消灭;对敌人的运输补给线,我们要坚决截断。大家回去以后,要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发动群众,主动打击敌人。彭龙同志留下另有任务。武工队的工作由尹丽淑同志全面负责。”
会后,陈书记对彭龙说:“尹指导员真是个好姑娘啊!对敌斗争立场坚定,政策水平也高,工作办法也多,是个好同志。”
彭龙也有同感:“是啊,革命战争确实锻炼人哪!”
陈书记点燃香烟说:“开封地下党搞到一部咱们部队急需的电台。王部长点名要你去把电台抢运回来。你今天就动身,由保卫科长带一个骑兵班,护送你到罗王集附近。进城后找你的老关系李金联系。回来时,我会派人在黄河大堤一带接应你。”
彭龙在骑兵班护送下,踏着夜色,沿河堤向开封进发不提。
且说尹丽淑回到刘庄,向队员们传达了县委军政会议精神。
赵猛从堌阳镇侦察回来报告说:“考城是敌人的物资集散地,每天都有10多辆辎重车经堌阳分别开往东明和菏泽,第二天返回考城。”
“明天是否还有汽车到东明?车上武装押运人员有多少?车距多大?大约能过多长时间?” 尹丽淑问。
“这些我都没注意,反正敌人车队已经往菏泽和东明开了五六趟了。押运人员嘛,每次至少有两个排吧。”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
“打吧!不能叫敌人在咱这段路上畅通无阻!”
“咱们一定要切断敌人的这条补给线!”
尹丽淑忍不住说了句:“叫花子不可以和龙王比宝。咱们干的可是小买卖,要考虑周全才能行动。”
一个队员嘟哝说:“哼,到底是女人嘛,就是缺少那个!要是队长在就好啦!”
尹丽淑毫不示弱地说:“女人怎么啦?女人就没胆量?就是队长在,也绝不允许蛮干的!打?现在情况不明,怎么个打法?”
众人默不作声了。
尹丽淑说:“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不能盲目行事呀!要打,就必须先摸清楚敌情,才好下决心,制定方案。这样吧,再派三个侦察小组,分别到堌阳、裴子店、三岔口,把敌人辎重队经过的时间、地点、数量、押运人员及武器装备、车距等情况搞清楚,再做决定。注意,大家一定要依靠当地群众,他们对敌辎重车通过的情况最了解。”
副队长董威说:“指导员说得对,就这样干吧。”
第二天中午,各侦察小组回来汇报了敌情。
尹丽淑说:“敌人依靠考城到菏泽、东明的公路,把弹药和其他物资补充给鄄城和郓城地区的蒋军。敌人单靠这支辎重队,在短期内是很难满足十几万蒋军需要的。根据大家的侦察和老乡提供的情况,敌人每天经过这条补给线的车辆,大多在20辆左右,一拉六七里。平均每辆5个押车的,加上军官和司机,总兵力在100多人。光靠我们和区小队的力量,是吃不下去的。”
众人说:“打!就是打掉一二辆也好嘛,总不能让那些兔崽子们逍遥自在地在公路上跑吧?”
“我看这不太好,要是跟敌人黏上了,一时撤不下来,就糟糕了。”
“干咱的老本行,埋地雷炸狗日的!”
“我看哪,咱们请县大队和分区独立团一起来吃!”
尹丽淑说:“董副队长在家领着大伙儿研究具体打法,做好充分准备,我和赵猛去县委汇报。”
尹丽淑和赵猛赶到县委驻地已是傍晚时分。恰巧分区司令员和两个主力团团长都在这里,研究如何贯彻执行野战军11月4日的军政会议精神。尹丽淑将武工队侦察到的敌情和想法做了汇报,当即得到同意。
分区司令员做了部署:“6纵队游击团一部配合临泽县大队位于菏泽与大黄集之间,阻击可能来自菏泽的敌人;2纵队游击团一部位于考城和堌阳之间,阻击可能来自考城的敌人;五坝、裴子区小队位于东明以南,阻击可能来自东明的援敌;东明县大队位于三岔口,拦截敌车队;独立团第5连扎住袋口;独立团主力和武工队位于堌阳和三岔口公路两侧,利用交叉火力消灭敌辎重队。其他区小队和民兵负责搬运物资。各部明日拂晓前进入阵地。”
第二天拂晓前,武工队到达指定位置。彻骨的寒气弥漫了原野,利飕的北风刮着人们的手和脸,似刀割般难受。武工队里都是最优秀的战士,有着较丰富的战斗经验,每个人都有一套绝活儿。
尹丽淑还是照例检查了队员们的射击位置,督促大家修筑工事,又挨个嘱咐说:“这一仗一定要打好,绝不能给咱武工队脸上抹黑!”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渐渐变成玫瑰色,旭日在黛色的原野尽头露出了通红的面孔。这是个有霜无雾的早晨。远近的村庄渐渐明朗起来,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望着远处发白的公路。快到7点钟了,还看不见汽车的影子,队员们急得快要冒火了。
8点过,堌阳镇方向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满载军用物资的车队前后拉了六七里路长。当蒋军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5连扎住了袋口,并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霎时,从南到北七八里的地段上响起了猛烈的手榴弹和地雷的爆炸声。有几辆弹药车被击中,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蒋军司机开足马力,车上的蒋军打着机枪,企图冲出伏击圈。
尹丽淑大喊道:“集中火力打司机!”
话音刚落,一辆汽车的司机被击中,汽车醉汉似的扭了几扭,翻倒在沟里。冲锋号响起来了。武工队和独立团冲上公路,与蒋军短兵相接,不到20分钟便结束了战斗。独立团的战士们把枪支、弹药等重要物资装上完好的17辆卡车,从俘虏里找来司机,押着车队向临濮方向开去。
县委陈书记跑来告诉尹丽淑:“县大队另有任务,剩下的11辆辎重车上的物资,绝不能留给敌人。2纵队的部队已经同考城援敌接上火了,估计东明与菏泽的援敌也会很快出动。分区司令员要求你们必须在中午以前打扫完战场,实在运不走的,就烧掉它!完成任务后,沿黄河大堤南行,在开封城北郊一带接应彭队长。”
陈书记和县大队押着俘虏,往北走了。区小队和附近村子的几百名群众赶来抢运物资。战士们和群众把物资装了满满十几辆胶轮大车,但还有不少物资没法运走。
几个区小队员围着一辆坏了轮胎的汽车转悠了几圈,建议说:“这么好的白面留给敌人,多可惜呀!用牲口拉吧。”
南、北、东三面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八路军打了大胜仗,群众的热情很高,又赶来一些大车、几十头牛,以及马和毛驴抢运物资。大家七手八脚套好汽车,驭手挥着长鞭,可汽车就是不走正道,偏要摇头摆尾地往路边跑,十几个人也扶不住它。
尹丽淑看这光景,一天也走不了10里地,于是说:“敌情紧迫。我们不如动员群众把车上的物资搬走,坚壁起来,实在搬不走的,宁可烧掉,也绝不留给敌人!”
枪炮声越来越紧,大伙儿忙了好大一阵,也只搬走一些白面。没有办法,尹丽淑只好下达了烧毁物资的命令。区小队的战士大多不熟悉汽车这玩意儿,怎么也找不到油箱在哪里,就连尹丽淑也摸不到门儿。幸好董威和赵猛在花园口工地跟这些家伙打过交道,摸些底细。他们从驾驶室里取出水桶,放干油箱里的汽油,泼到车厢里,点燃火把一扔,11辆汽车霎时变成了“火车”。
武工队和区小队背着战利品向刘庄撤退,身后响起了“轰!轰!”的爆炸声。尹丽淑挥着手警告大家:“快走!敌人很快就会赶到!”
他们往西行了不到20里地,蒋军的摩托化快速反应部队就赶到了,但看到的只是11辆辎重车的残骸。
尹丽淑和队员们回到刘庄,清理好战利品,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拂晓,武工队人员身着便衣,腰插短枪,按照县委陈书记的命令,往开封北郊而去。这里搁下,暂且不表。
且说彭龙到了开封,顺利地联系上李金。随即,他们来到东关一座酱园厂,这是地下党的秘密活动基地。彭龙将解放区人民的斗争和主力部队几次大捷的事说了一遍。
李金说:“我们搞到一部电台,是最先进的美国货!”
彭龙一看,是一部S38型收发报机,确实是美国20世纪40年代的电子新产品。它有一尺多长,半尺来高,可以收听中波、短波大范围频率的信号。机内自带喇叭,可以不戴耳机就能直接收听、抄报。它除了能够接电键发报以外,还可以外接话筒,使用明、暗语直接通话。它是一台小巧轻便的军用收发信机。
彭龙仔细看了好几遍,高兴地说:“有了这玩意儿,咱们主力部队就方便多了!”
李金说:“正因为这是一部先进的通信电台,对我军作战将发挥重要作用,所以地下党十分重视它的保密和转运工作。敌特似乎也闻到了气味,正在加紧追查,但目前只限于城内。当然,也不排除敌人将网线撒到城郊的可能性。我打算抓住敌人在城外搜查不严的时机,明天早晨派人送你回去。行动路线是出东门往北,走黄河大堤,那一带有我们的人接应。电台就装在药箱里。你爹曾行过医,你扮作郎中,没问题吧?”
“小时候跟爹背了些汤头,蒙蒙特务还可以,真正治病却不行。”
“能蒙过特务就行啊!不过特务也很狡猾,你要多动脑筋,无论如何也要把电台运回去!”
“你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是爬,我也要把这宝贝安全交给党!”
第二日一大早,彭龙和老陈、小王两个交通员赶了一辆马车,出东关转北而去。此去不到90里便是游击区。
正奔走时,四个挑担背箱的人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络腮胡须的大汉,是国民党郑州警备司令部侦缉处的特务小头目马嵩。他高声叫道:“车上的郎中快下来,我们一个伙计得了急病!”
小王抓住手枪,嚷道:“不行!不行!俺娘病在**,等着郎中呢!”
老陈竖起鞭子,说:“让开些吧。他娘病了半个多月了,你们还是到别处找郎中吧!”
马嵩抓住缰绳不放,两只贼眼在彭龙身上扫来扫去。
彭龙拍着小王的肩膀说:“小兄弟,耽误不了你娘的病。救死扶伤,乃我医家医德,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彭龙提着长衫跳下车来。只见一清瘦的青年人昏仆在地,面色苍白如纸,牙关紧闭,二目上视,四肢很不自然地抽搐,口角虽有白沫但不往外涌,也无号叫之声。彭龙心中暗自好笑,并不去切脉,对马嵩说:“老哥,这位兄弟患的是痫症,俗称羊痫风,已成风痰壅阻之象。不过并无危险,待会儿自会苏醒。”
“嘿嘿,拿脉看病,是医家诊病四法之一。你一不切脉,二不问诊,想必是胡诌吧?”
“老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望闻问切,是我医家一般的诊断手法,应该针对患者实际而用之。这位兄弟本是典型的羊痫风,一望便知,何须切问?况且,他神志不清,牙关紧闭,怎能答话?”
“哼!就算你望得准,这病该如何治法?”
彭龙暗自好笑,这狗特务真是蠢极了,我既能扮作郎中,又为何不知治法?于是写了一个处方,交与马嵩。
马嵩看了半天,也不懂其中奥妙,又担心这郎中有假,不甘心地说:“你这方中之药,各有何用处?”
“我这药方名为泄肝安神丸。方中胆南星、菖蒲、茯神,化痰宣窍;石决明、龙胆草、黄芩、钩藤,清肝息风;生地、白芍,养血柔肝;半夏、全蝎、僵蚕,豁痰息风。老哥,快拿去抓药吧。”
小王把彭龙拉上车,不耐烦地嚷道:“快走吧,我娘还病着呢!”
老陈一甩响鞭,两马撒蹄飞奔。吓得马嵩躲闪一旁。待马嵩抬头看时,马车折向未庄,沿黄河大堤飞奔向北。
马嵩突然醒悟过来,叫道:“追!那郎中定是共党!”
众特务纷纷从箱子里取出家伙,呐喊着追上去。土丘后面开出3辆摩托,那是马嵩预先准备好的。众特务且追且射击。子弹蝗虫般飞过马车。老陈快马加鞭,此出开封已有50多里路程,马嵩仍紧追不舍。
前面出现一片树林,后面的特务爬上一座土丘,架起机枪扫射起来。突然,拉套的灰马中弹倒下,辕马被绊倒,马车将翻的瞬间,彭龙等跳了车。老陈和小王伏在马车旁开枪阻击摩托车,掩护彭龙向树林里撤。彭龙且跑且打,退守大树后,掩护两个交通员撤至林边。
马嵩带着众特务围了过来,高叫着“抓活的”!
就在这紧急关头,林子里响起了排子枪,众特务猝不及防,死伤了好几个。林子里又射出一阵排子枪,跟着冲出来40多个清一色持短枪的人,高喊着“缴枪不杀”!马嵩见大势已去,只得缴枪投降。这突然冲杀出来的队伍,正是来接应彭龙的武工队。
彭龙抓住尹丽淑的手,激动地说:“指导员,你们来得真及时啊!”
武工队押着马嵩等俘虏进入了游击区,将特务交给地方游击队处理后,护送着开封地下党冒着生命危险搞到的军用电台往北进发。
他们赶到东明县委驻地,将电台交给了陈书记。恰好53团奉命归队,陈书记便将电台交给部队,请求转送野战军指挥部不提。
且说顾祝同被刘邓分遣的游击集团和无数地方游击队、武工队等人民武装打得焦头烂额,四处告急。国民大会召开在即,蒋介石急红了眼,连连电令顾祝同迅速北进,务于11月底打通平汉路,为“制宪”的国民大会打气,同时给他下达了一道极其机密的命令。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