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伯承、邓小平率主力5万余人出敌不意,横扫陇海铁路两侧蒋军据点,连续作战13天,破坏铁路300余里,连克砀山、兰封、黄口、杞县、通许、虞城等10多座重要城镇,占领车站10余处,歼灭蒋军2个旅、5个保安团,共13000余人,迫使蒋介石从中原和苏北战场回援陇海路,从而打乱了蒋介石的内战部署,有力地支援了苏北野战军的自卫作战和中原野战军的突围作战,成为刘邓大军战略进攻的第一次试探性行动。这使蒋介石大为恼火,急将一批内战干将召至黄埔路官邸,商讨对策。
已是8月中旬,南京这座石头城十分酷热。热风,汗臭,充满了地图室。第三厅副厅长罗泽闿、作战厅厅长张秉钧汇报了陇海战事。
蒋介石气急败坏地说:“娘希皮,全是一群吃货!刘伯承、邓小平的5万人打到我们鼻子底下才发现,难道他们会隐行术?你们搞情报的是干什么吃的?刘汝明坏了我的大事!”
桂系小诸葛白崇禧掏出手帕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刘子亮必不是刘伯承的对手。事已至此,当寻求对策。白某认为,要巩固中原,占领华北,必须首先搞垮刘邓部队!”
蒋介石倒背着手,烦躁地踱着步子,连头也不回地说:“嗯,你说具体点。”
白崇禧翻起眼皮瞅着蒋介石的背影说:“中原李先念的部队从东篁和卫家店突围以后,刘峙已无后顾之忧。刘伯承、邓小平的部队不过8万人,而且分作三部,一部在热河和绥远;一部在同蒲路;攻击陇海和平汉路这一矩形地带的是刘邓的主力4个纵队,5万余人。另据我特工人员报告,刘伯承的司令部设在菏泽。如果我们将刘峙围剿中原共军的14个整编师共30余万人,再加上徐州薛岳的兵力转攻刘邓主力,从徐州和郑州两个方向出击,形成钳形攻势;以进攻菏泽、定陶为首要作战目标,实施多路合击;采取并进长追,紧逼夹击的战术,那么,以我们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先进的美械装备,定能围歼刘邓主力于菏泽、定陶、曹县地区。退一步讲,最低也能占领鲁西南,把刘伯承赶回太行山!”
蒋介石转过身来说:“共军作战似水非水,难以捉摸。不过,共军目前尚无能力确保重要城镇,他们的这个弱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军今后作战之纲要,必须一一收复共军所占之重要城市和交通线,使匪军不能保有任何根据地。然后,我军才能凭借这些据点纵横延展,进而控制全部的交通线,使运输便利,进退自如,一个兵团即可当10个兵团之用。共军方面则因占领地域被我分割,兵力无法集中。因此,我们当务之急必须先占领据点,掌握交通;由点来控制线,由线来控制面,使匪军无立足之余地!陇海路北重镇菏泽等城镇必须收复,才能确保陇海之通畅,东西战场之胜利!健生所言东西并进夹击的战法,我看可以实行,不过,进攻部署一定要搞周密。”
“这个嘛,”白崇禧瞟了一眼陆军总司令顾祝同,狡猾地说,“还是由墨三来说吧。”
顾祝同一向唯老蒋之命是从,十分清楚白崇禧的意图,无非是怕承担战败责任。他不能像白崇禧那样耍滑头,只好卑躬地说:“依卑职愚见,我们此次行动,最低限度也能达到隔绝冀鲁豫共军与黄泛区共军之联系,重新恢复并保障开封到徐州段的铁路和公路交通。在兵力部署上,我打算,西路以刘峙指挥整编第3、41、47、55、68师及暂编第4纵队3个团,由封丘、开封、考城、商丘一线向东明、曹县、定陶、菏泽地区进攻;东路由徐州绥署主任薛岳指挥邱清泉第5军、胡琏第11师以及88师等部,由徐州、砀山、虞城一线向单县、城武、鱼台地区进攻。东西两路大军由刘峙统一指挥,以菏泽为主要攻击目标,东西并进长追,形成钳击态势,迫使刘邓主力与我军决战,并将其围歼于定陶、曹县地区。另外,我拟以孙震指挥该绥区13个旅的兵力,于平汉线之安阳至新乡段积极佯动,配合主战场的进攻;同时,刘汝明指挥该绥区4个旅及暂编第7纵队两个支队,驻守陇海路开封、商丘段及其两侧地区,维护后方交通。”
面色蜡黄的陈诚说:“恢复陇海铁路,打通平汉铁路,至关重要。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军在东北和华北战场的胜利,意义重大,势在必行。顾总司令这个作战计划是根据美军顾问团的建议搞的,我看可行。除鲁西南战役计划外,参谋部还制订了一个分区的全面进攻计划,我们将陆续向晋南、苏北、鲁西南、胶东、绥东、察南、热河、辽南等共区实施最猛烈的进攻,争取在12月底解决中共的军队!”
蒋介石将目光集中在刘峙的大蒜头鼻子上,使刘峙局促不安,如芒在背。蒋介石说:“经扶啊,我听说你在郑州天天烧香拜佛,求神保佑早日消灭共军,这种虔诚和忠心可嘉啊!中原战事不能竟功,乃共军太狡猾了。你这次统一指挥东西两路大军,务必要攻占刘邓的司令部菏泽,务必要在3周内打通平汉和津浦铁路,配合孙连仲部席卷华北匪区。此战事关党国前途,你要好自为之,愿上帝保佑你早日成功吧!”
“卑职明白!”刘峙赶紧站起来答道,“这次进剿,即使不能全部消灭刘邓主力,也要给其以有力打击,使其不能随时在陇海线东段自由进出!”
“经扶,你又糊涂了!”蒋介石不满意地看着刘峙说,“我以四五十万人向菏泽地区实施东西钳击,绝不仅仅只是击溃刘邓部队,而是要彻底围歼!晓得吗?彻底围歼!”
蒋介石看着众将说:“鲁西南决战,一定要彻底围歼刘邓主力。陈诚、顾祝同、范汉杰尽快分别前往开封、考城和民权前线督战!”
且说刘峙回到郑州绥署,即根据鲁西南战役计划,日夜不停地从豫南往鲁西南前线运兵。
一日下午,太阳已经西移,婆娑的树影在窗前摇曳。刘峙看着窗外,对他的参谋长赵子立说:“各绥区师以上军官一到齐,马上就开会。整3师赵师长来了没有?”
“大概快到了吧。”赵子立看着案几上的《鲁西南作战计划》说。
正说着,顾祝同的外甥,刘峙的学生,整3师中将师长赵锡田身着戎装,十分英武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刘峙说:“锡田呀,你是老朽最得意的学生,黄埔的高才生。这次进剿刘邓部队,正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呀!”
赵锡田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道:“不知老师有何重任需要锡田来挑呢?”
刘峙说:“我决定委你为西路军先锋官,进攻刘伯承的司令部菏泽,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锡田喜形于色说:“锡田谨遵师命!”
刘峙高兴地说:“为师别的忙帮不上,决定调1个野炮营和1个战车连加强整3师的攻击力量;另外再给你补足3个基数的弹药和粮秣。锡田呀,消灭刘邓部队主力,就全靠你啦!”
赵锡田挺胸保证说:“请老师放心,凭我整3师的强大火力,消灭刘邓部队,简直如探囊中之物!”
刘峙走进作战室便宣布开会。
赵子立讲了《鲁西南作战计划》要点。
刘峙下达命令说:“此次我东西两路大军兵分6路,钳击刘邓主力,全部剿灭鲁西南匪患。望各将督饬所部官兵,努力作战,不得有误!我西路军是这次钳击攻势的主力,分为左中右3路。以整3师和整47师为中路,齐头并进,直捣刘伯承的司令部所在地菏泽;以整41师为左路,攻占东明并防守封丘、长垣,配合中路攻取菏泽;以整55、68师及暂编第4纵队由商丘一线向曹县地区进攻,尔后协同中路攻占定陶。我东西两路大军以14个整编师合击刘邓主力50000余人,是以多胜少,以强击弱,胜券在握啊!哈哈!”
刘峙话音刚落,赵锡田站起来说:“刘伯承的那点儿部队,装备低劣,是经不住我打的!我只需两个礼拜就能占领冀鲁豫共区,把刘邓赶回太行山去!”
作战室里立刻**起来,有的摇头,有的深表怀疑,有的叹气,还有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认为赵锡田是在夸海口、吹牛皮。
刘峙也觉得赵锡田的话有些过分,于是严肃地说:“赵将军忠勇可嘉。不过,刘伯承乃是一位足智多谋、骁勇善战的名将,特别是他的政治委员邓小平,更是机谋过人,巧于心计,又多谋善断,是一个诸葛亮式的奇才。我们同刘伯承、邓小平对垒,千万不能稍存侥幸心理,必须处处小心谨慎,万万不可麻痹大意,轻敌冒进。这次进剿鲁西南的基本战术是:非1团不守,非3团不攻!各部长官务必切实遵照此原则执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稳操胜券!”
刘峙说完,赵子立宣布说:“各部明日上午8时,沿铁路线两侧向共军阵地发起全线攻击。占领匪区城镇,尔后向北并进紧逼,与东路大军合围刘邓主力于定陶、曹县地区。”
却说定陶西南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子里,村民像往常一样劳作过日子。村西头有座祠堂,东厢房墙上挂着一张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刘伯承、邓小平站在地图旁边。
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说:“活地图,先谈谈敌情吧。”
邓小平说的“活地图”正是野战军参谋长李达。李达出生于1905年,陕西眉县人。早年毕业于冯玉祥的西北军第二军官学校,后在冯玉祥的26军团任过排长、连长、参谋官等职。中原大战后,26军团被蒋介石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26路军,李达任74旅旅部副官,奉命进剿中央苏区,1931年12月该军发动宁都起义李达在起义中曾负责接运粮饷,为起义的顺利进行做出了贡献。加入红军后,李达任湘东独立第一师参谋长,从此开始了他富有传奇色彩的参谋长生涯。1932年任红8军参谋长,同年在王震、甘泗淇的介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任红6军团参谋长。1935年11月随红6军团由湖南桑植刘家坪出发开始长征。1936年7月,红6军团与红2军团、红32军组编为红二方面军,李达任参谋长。1937年任中国工农红军援西军参谋长,从此开始了与刘伯承长达十几年的合作。1945年8月,中央成立晋冀鲁豫军区,刘伯承任司令,邓小平任政治委员,李达任参谋长,下辖太行、太岳、冀南、冀鲁豫4个军区。内战爆发后,他在参与指挥上党、邯郸战役中,成功策反了国民党新编第8军军长高树勋起义,对战役的胜利起到了关键作用。李达长于军事战术,做事干练,预判准确,能够料敌在先,素质过硬,记忆力惊人。邓小平称他为“活地图”。他心胸宽广,与上级和同志们关系处得很好,尽职不越位。他是中国建军史上最好的参谋长之一,出任参谋长累计任职时间更是长达40年之久。李达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记忆力惊人,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要隘关口等,全部了然于胸,还能像背书一样背出来,在多次行军转移中,李达都充当了向导作用。为此邓小平赞叹地说:“李达就是一幅活地图,他这一手了不起。”
话休絮烦。参谋长李达指着地图介绍敌情说:“东面,敌人8个师从徐州、砀山攻来,由邱清泉、胡琏这两只虎打头阵,已逼近单县;西面6个师从开封、考城、商丘攻来,由赵锡田的整3师居中并打头阵,向我东明、定陶、曹县逼来。两路敌人总兵力为30多万人。我面临着敌人东西两路重兵的钳击。如果不能粉碎敌人的进攻,我们就有可能被敌人逼退到黄河以北,丢掉鲁西南这块战略要地,使我们处于极大的被动中。”
严重的敌情,使每个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谁也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刘伯承踱了一回,忧心忡忡地说:“这一仗如果不能消灭敌人,至少打退他一路,冀鲁豫就会被敌人占领,我们今后作战就会有更大的困难。看来,这一仗势在必打!”
“依我看,蒋介石这次搞的是螃蟹战术!”张际春敲着红蓝铅笔说。
邓小平默默地摆弄扑克玩“过关”,每到关键时刻他都会这样的。屋子里继续沉默着。
刘伯承伫立在地图旁,用手指反复测算着图距,思考着破敌良策。突然,他回头问李达说:“东西两路敌人先头各抵达什么位置?”
活地图李达不假思索地说:“西路整3师先头到达罗江;东路邱清泉先头到达终兴。”
刘伯承测算了图距,倒背着手踱起步来。
邓小平站起来,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说:“刚才,张副政委讲,敌人使用的是螃蟹战术,多路合击,紧逼夹攻,来势确实很凶。敌人虽然出动了30多万人进攻,但他们的战线很长,进攻路数多,空隙也多,弱点更多。我计算过,敌人真正使用到第一线的部队,只有15个旅10万余人;而与我军直接交锋的部队,最多不过5个团。并且,徐州和郑州两路之敌又分为6路,每一路只有一两个师;徐州和郑州分属两个系统,他们的指挥不统一,嫡系部队与杂牌部队之间宿怨很深,矛盾亦多。如果我们集中兵力打断它某一只钳子,那么,另一路敌人的进攻就无力了。”
“政委分析得很正确!”刘伯承赞同说,“在冀鲁豫战场上,我只有4个纵队5万余人,敌我兵力对比是6比1,我处于劣势。敌人在武器装备上,又远远地优于我。我连续作战10余日,部队极度疲劳,立即作战确实有很多困难。但是,若不给敌人以歼灭性的打击,挫其锐气,我势必要在短期内退到黄河以北去。从整个战局着眼,我必须克服困难,粉碎敌人某一路的进攻,才能彻底打垮敌人的钳形攻势,这对以后我军的战略机动是有利的。在两路强敌中,由徐州进攻之敌,全是蒋介石的嫡系,战斗力强,我不宜寻其作战。由郑州向我军进攻之敌呢,虽然说是进攻的主力,但只有整3师是嫡系,装备稍好一些,其余多是杂牌部队,战斗力较弱。如果我们粉碎了西路敌人的进攻,敌人东西钳形攻势就会立即瓦解。大家以为如何?”
“我同意司令员的意见。”李达说,“如果要全歼东西两路敌人,那是既不现实,又不可能的。我们只有巧妙地调动敌人,发现他的弱点,集中我们的兵力,发挥我们的特长,形成局部上的绝对优势,才能各个击破敌人的进攻。如果先打徐州之敌,则必将与蒋军五大主力中的第5军和整编第11师形成相持局面,难收速决之功。如果按照刘司令员的打法呢,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必然一击奏效,并且打之则易于得手。从敌人整个部署来看,西路之敌显然担负着主攻任务,但其内部矛盾尖锐。西敌在我猛烈打击下,各派系之间必然紧张,刘峙必然会重新调整部署。这样,他就难免暴露出弱点,便于我选择突破口,集中优势兵力歼其西路之敌中的某一路,从而达到粉碎敌人进攻的目的。”
邓小平猛吸了两口香烟说:“半夜起来吃桃子,按到软的捏。先打弱敌后攻强敌,这是人们一般的认识水平。这一次,我们就来个反其意而用之——专拣硬的啃;打烂了硬的,软的就会土崩瓦解。西路之敌中数整3师最强,号称蒋军五大主力之一,但也一向骄横跋扈,与西路杂牌部队宿怨较深。我若利用矛盾出其不意而首歼之,其他各路敌军积极增援的可能性亦不大,则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政委所言极是!”刘伯承紧接着说,“趁徐州和郑州两敌钳形攻势尚未合拢,郑州之敌各路处于分散态势之机,我们集中主力,先拿它中路的整3师开刀,剜掉蒋介石的这块心头肉,打断他西边这只钳子,看他还怎么横行!参谋长,立即把我们的打法上报军委毛主席。”
当晚,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和李达继续挑灯夜谋。23时左右,参谋处长送来电报。
邓小平看了电报说:“军委和毛主席要求我军主力在一个星期内休整完毕,俟西路之敌整3师进至适当位置时,集中全力先歼其一个旅,尔后视情况再歼另一个旅。毛主席还说,歼灭整3师,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必然很大。”
“太好了!军委和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刘伯承高兴地说,“郑州之敌左路整41师既要进攻东明,又要守封丘、长垣,必然不敢深入;右路整55师等部进攻曹县,遭我2、7两纵沉重打击,行动必然谨慎。这两路敌人都不是主力,歼其一部不足以粉碎郑州之敌的进攻。郑州之敌进攻的主力,是中路向定陶推进的整3师和整47师,歼其一部或两师大部,郑州之敌的进攻即可粉碎。整3师与47师虽然是齐头并进,但是其间也有15到20里的空隙,便于我割裂和围歼。整3师是西路各路敌军中唯一的蒋介石嫡系部队,我若首击之,其他杂牌部队必定不会积极增援;而且,整3师在中原与李先念部队作战中伤亡较大,又经长途跋涉,未及休整就仓促投入到鲁西南战场,战斗力必受影响。因此,我们一定要达成首歼整3师,进而扭转整个战局!”
邓小平摇着大蒲扇说,“李达同志,整3师的情况还有哪些?”
李达不假思索地说:“整3师是蒋军嫡系中的精锐部队,属孙震第5绥区部队,归刘峙指挥。武器装备一律是美械,配有榴弹炮和战车;战斗力也较强,全师三分之二的士兵有10余年的作战经历,战斗技术比较熟练,战斗经验也比较丰富;还曾到过缅甸对日作战,一向号称‘能攻能守’,师长是中将赵锡田。”
“他的来头可不小呢!”刘伯承踱着步子说,“他是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的外甥,黄埔第一期毕业生。刘峙当年曾在黄埔军校任过战术教官,因此赵锡田与刘峙有师生之谊。赵锡田也就凭着这些特殊关系,一向骄横,飞扬跋扈,目中无人。骄兵必败,骄将必擒!鲁西南一带是古战场,前人在这里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的战例。秦末时,楚国大将项梁在阳杏大败秦军之后,向西进兵定陶,再次大败秦军,但是,项梁骄傲起来了,以为天下无敌手了,听不进宰相宋义的意见,结果被秦军大将章邯所败,身死定陶。赵锡田一向骄纵士兵,又好大喜功,我若投其所好,顺佯敌意,以利动之,更骄其志,诱其深入,同时集中主力将其围歼于定陶地区。赵锡田必将重蹈项梁覆辙,为我所擒。军战为利而争嘛。孙武子说,‘以利动之,以卒待之。’我们主动放弃一些城镇,让他使劲往里钻,我再派一军诱其深入,主力则大踏步北撤,于定陶地区准备战场,休整待敌。”
邓小平紧接着说:“司令员的分析和决心十分正确。整3师从师长到下级军官都很骄横,将骄必败,兵骄必亡,这是一条历史经验。曹孟德横槊赋诗,结果遭到赤壁惨败;苻坚投鞭断流,落得个淝水大败。《百战奇略》说,‘凡敌强盛,未能急取,……以骄其志,俟其有间可乘,而后破之。’骄其志,牵其鼻,诱其深入,聚而歼之!如此,此战必获全胜。”
“政委说了,就是决定!”刘伯承说,“李达同志,命令第2、3、6、7纵队以及军区主力向菏泽、曹县一带转移,北撤至定陶地区,争取休整三至四天。命令萧永银旅北撤至兰封东北之韩陵庄一线;同时,令第3、7两纵从速歼灭敌181旅,再攻民权,诱敌北来。”
邓小平吸了一口香烟说:“诱敌任务,我看可以交给王近山。这是一个硬任务,我们最好不指派,叫他们自己提出来。”
“那好吧,”刘伯承说,“通知各纵队主要指挥员到6纵指挥部参加作战会议。”
第二天清晨,刘伯承、邓小平和李达乘坐吉普车赶到兰封东北一座小村庄,走进6纵指挥部时,陈再道、陈锡联和杨勇以及他们的政治委员已到了。
刘伯承首先阐述了当前的国内政治军事形势及敌我情况。战将们心里都像压上了一块石板那样沉重,脸上现出严峻的神色。
刘伯承扫视了一下众人说:“根据军委指示,我决心在东西两路敌人中,选择西路之敌为主攻方向,西路之敌中又以中路的整3师为主要打击目标,并以该师师部和其主力第20旅为主要突击重点。无论如何,我们这次都必须把整3师搞掉,才能粉碎敌人的钳形攻势。不然的话,我们就会丢掉鲁西南这块战略要地,造成战略上极大的被动。”
邓小平光着头,手指间夹着香烟,神色严峻地在王近山脸上扫来扫去说:“我们必须认识到形势的严重性,认识到这一仗的重要战略意义。如果我们不能给西路进攻之敌以歼灭性打击,不把整3师搞掉,就无法打开战役的突破口,进而粉碎敌人东西钳击的阴谋;那么,我们势必要被强大的敌人逼退到黄河故道以北,被赶到太行山上去,重新背起小包袱打游击!如果我们把整3师搞掉了呢,就如同吃核桃一样,只要一敲碎硬壳,那仁儿就出来了,其余的敌人也就好打了。因此,我们必须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坚决搞掉整3师!这一仗,看谁来打?”
战将们顿时洋溢起战斗的热情,小声地议论着自己的战斗条件。
王近山从邓政委那期待的目光中,明白了一切。他闪着浓眉下那双大眼睛,同他的政治委员杜义德交换了一下意见,“嚯”地站起来,浑身充满了渴望战斗的虎气,声如洪钟地说:“打!坚决打!我们纵队包打!我王近山今天立下军令状,不消灭赵锡田,我没脸回来见你们!我们6纵队要求承担最艰巨的任务!”
紧接着,陈再道、陈锡联和杨勇也相继拍了胸脯,表示要“坚决同敌人决一死战!”
“很好!”刘伯承高兴地说,“在关键时刻,我们就是要有敢于斗争的革命牺牲精神,拼命三郎的英雄气概!我决定,此战先以王近山纵队两个旅作交替机动防御,阻击并消耗郑州方面中路之敌,阻滞其行动,为我军主力争取一个星期的休整时间,进行战役准备;然后把整3师诱至定陶以西,韩集以东,我预设阵地内歼灭之!第3、7纵队主力及6纵队一部集结于定陶西南地区;第2纵队撤至东明地区组织防御。为了配合主力的运动作战,我们已责成冀鲁豫军区组织大量的敌后游击部队和武工队,骚扰敌人后方,攻击敌人后方勤务基地,组织群众同敌人斗争。我们有党的领导,有根据地人民群众的支援,有我军全体将士的高昂士气,一定能够粉碎敌人的进攻,一定能够夺取整个战役的胜利!”
刘伯承讲完以后,李达说:“除6纵队担任阻击任务的部队外,其余各部均应在两天之内到达集结地区,边休整,边准备战场。具体行动路线各纵队自己确定。”
散会后,邓小平拉着王近山的手说:“这一仗能不能取胜,关键就看你们诱敌部队啰!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王近山眉宇间闪烁着战斗的光芒,挺胸答道,“看起来,我纵队阻敌是虚,但在我们背后却有野战军主力做后盾,这又是实了。刘司令员的部署是虚而实之。我们心里有了这个底,仗就好打了;而且,部队现在的装备得到了改善,弹药充足,士气很高。以我胜利之师,机动对付骄狂而疲惫的整3师,我们是有把握的,也是有充足的物质条件的。”
刘伯承说:“你们同整3师接触,要保持不紧不松的状态。不要打得太紧,以免吓住了赵锡田,使他不敢冒进;也不要打得太松,以致使赵锡田进得太快。这样,对我主力做战役准备不利。你们一定要灵活机动作战,保证拖住敌人一个星期。这个嘛,必要时你们也可以给敌人一点便宜,啊?”
“什么叫便宜呢?”李达解释说,“可以丢掉一些东西,让敌人去‘缴获’,让他们高兴一下;但绝不能丢人!不能‘丢人’啊!”
“是!我们保证不丢一兵一卒,不给咱军队丢脸,坚决打好这一仗!”杜义德说。
王近山十分了解刘伯承的一贯作风,急迫地说:“我打仗喜欢雷厉风行!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部署。老姚,萧永银旅进到什么位置啦?”
6纵参谋长姚健鸣比王近山高出一头,他指着地图说:“已经到了铁路边上。”
王近山指着地图说:“老姚,命令萧永银旅于明日拂晓前赶到兰封东北,于韩陵、双杨树、程庄、西岗头、西二里、老君营、赵庄一线组织机动防御,至少阻击敌人3天,保证野战军主力安全转移。尤太忠旅向杜楼、纸房、白茅集、桃园集等地转移,并构筑大纵深的防御阵地,准备接替萧永银旅任务,并以节节抗击的战术,继续杀伤消耗敌人,诱敌整3师深入,进一步暴露和扩大敌人的弱点,掩护主力做战役准备。”
刘伯承高兴地说:“有什么将,带什么兵!萧永银在南边搞得不错嘛。杞县战斗是模范战斗。军区要传令嘉奖,我们盼令所部继续努力啊!”
“杞县战斗,确实是模范战斗,军政胜利!”邓小平摇着蒲扇说,“老虎团入城作战勇敢,中心开花打得好;爱护群众,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群众摆酒焚香为部队送行,那情景真是动人啊!这个团改变落后面貌快,你们纵队应给予老虎团‘入城遵纪模范’的称号。”
刘伯承、邓小平、李达又向王近山和杜义德做了些补充指示,正要登车北去之时,一个机要参谋送来一份关于花园口堵复工程进展的情报。
邓小平指示说:“立即回电王平同志,命令开封工委采取果断措施,绝不能让敌人在洪水期堵复花园口,一定要保证我军避免背水作战,一定要保证冀鲁豫区人民安全抢修故道大堤!”
临行时,刘伯承拉住王近山和杜义德的手,强调说:“你们无论如何也要为主力争取一周的休整时间,任务很艰巨!第3纵队8旅仍归你们指挥。你们要多用脑壳打仗,要讲究战术哟!”
送走刘、邓、李之后,王近山说:“这一仗很关键,我们一定要打好。我和参谋长指挥萧旅长打头阵,阻击敌人3天;政委和韦副司令员带尤旅于第二线担任阻击;尔后,我和参谋长再组织李德生旅担任第三线阻击。”
8月18日,罗锋率部随旅连夜从杞县往北大踏步撤退,跨过铁路时,已是22日午夜时分了。部队沿着公路继续往兰封东北撤退。
初秋天气,夜行军极为凉快。在“沙沙沙”的脚步声中,不时夹杂着汽车的喇叭声。宣传队的女兵们,在路边打着快板,鼓励人们加快行军步伐。
王克勤把机枪换到左肩,望了望满天的星斗,回头问道:“3班长,我们不是打胜了嘛,为啥往回走?”
赵兴来跨上一步说:“依我估计,这回准是要干大仗了!只要我们的‘11号’一开动,准是刘邓首长在调动敌人进口袋!”
“快跟上!”姬先锋肩上扛了两支步枪,严厉地喊道。
战士们连夜赶了近两百里路,早已是汗流浃背了,一些体力稍弱的人,渐渐掉了队。杨有贵带着卫生员和文化教员担任收容任务,一路上鼓动大家跟上部队。
当启明星升起的时候,老虎团进入了兰封与罗王之间的韩陵地区。姬先锋正焦躁地催促部队加快行军速度时,通信员宋进跑来报告说:“营长要你马上赶到团部受领任务,部队原地休息待命!”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