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兵们大半夜又被烟雾惊醒,林行书和雷鸣登将枪绑在背囊上从窗户上扔了下去,然后两人再抓着窗台跳到营房后面的沙滩上,捡起背囊跑到营房前集合。两人自己都不记得这样跳了多少次了,雷鸣登老觉得与其挤楼梯扣分还不如这样来得痛快,反正不高,沙滩也很软。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操场上停着一台猛士车和三台大卡车。高柝全副武装地站在队列前,雨水缓缓地从帽檐滴落下来。

“刚刚接到情报!位于我部20公里外发现不明数量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活动,敌军很有可能趁夜色破坏周边设施。上级命令,我部立即前往目标点进行侦察!有没有人有疑问?”高柝说完扫视一眼队列,见没有人报告接着说道:“轻装出发,分为三队登车。车上有地图和你们的武器弹药。为防止敌人察觉,我们在距离目标点7公里外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徒步行军。到达目标点后报告,等候下一步命令!清不清楚?”

“清楚!”兵们回答。

“出发!”高柝大手一挥,兵们就近登车。上车后才发现每台车上都有两名教员,车的两侧是已经准备好的子弹袋。

“换上子弹袋,快!”教员命令着,“换好后过来听简报!”

兵们利落地换上子弹袋,四个实弹匣在胸前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抱着手里的枪,兵们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一名教员拿出一台无线电对讲机递给林行书,“21号,你做尖兵!”

“明白!”林行书接过对讲机别在左胸口。

“记住!尖兵是队伍的眼睛,你的任何失误都有可能让小队全军覆没,明白了吗?”教员看着林行书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明白!”林行书点点头,用右手敲敲自己的头盔,示意其他人注意看自己的手势。

教员铺开地图,向兵们指示着目标点,同时告知兵们行进路线后将地图交给了林行书。林行书看着地图,地图上三个箭头指向一个圆圈,从地图上反映的信息来看,目标点处于高地之上,而目标点背后就是一条河流。心里觉得有些疑惑,皱了皱眉头,想要提问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下来。

“下车!到达目标点报告!”教员将兵们赶下车,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试麦!”林行书小声喊着,“1、2、3!”

“清晰!”

“指北针!”林行书拿出地图,雷鸣登递上指北针。将指北针铺在地图上校对好方向,林行书收起地图右手端枪,左手做了个切东西的手势朝十一点方向挥了挥,小队呈正三角队形出发了。

“老林,刚才集合一个教员都没有,这玩意肯定又有诈!”雷鸣登走在后面小声说着。

“肯定的!你们自己看看子弹!”林行书头也没回地说道。

所有人取出弹匣仔细看了看,空包弹,队伍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都注意!”林行书停下脚步冲后面说着,“这搞不好是一次考核,所有人提高警惕,老鬼们肯定不可能就为了把我们拉出来!”

小队的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林行书走在队伍最前端,不时地停下校正着方向,当走到一片丛林前时他蹲下来,右手握拳举过自己的头顶,整个队伍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排长!”林行书招手叫来一名中尉,正是第一天在障碍场劝过他和雷鸣登的团里侦察连排长。

“怎么?”中尉跑来林行书身边蹲下,“感觉有问题吗?”

“是。”林行书点点头,指着地图上的行进路线说:“你看,地图上指示的路线是让我们穿过这片丛林,然后进入抵近侦察点。你再看这片丛林,树木不茂盛不说,左翼一个小山坡看我们就跟没穿裤子似的!”

中尉思索了一会儿:“你是说他们有可能在山上打我们的伏击?”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假如你现在带着你们排蹲这条路,你会选择在哪个地方下手?”

“有道理!”中尉点点头,“那我们就改道走山上,掠过这片丛林。”

“嗯!”林行书也点点头,“只是走山上需要多花十几分钟,地图运用我没有你熟,所以问问你。”

“没事!自信点,你的怀疑是对的!”说完拍拍林行书肩膀又回到了小队后方。

林行书伸出食指在头上画着小圆圈,小队都朝他这边靠拢过来。

“听着,我们现在临时更改路线,从左翼上山越过这片丛林。假如真的是老鬼们在上面准备埋伏,咱们就给他来个反伏击,兄弟们狠狠地打!”

兵们听得一阵窃笑,都表示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林行书指了指一百米外的一个山坡,“就从那里上山,每个人注意自己的右翼。出发!”

小队借着夜色的掩护,低身朝山脚运动。

山上的高柝拍了拍身边的何平军:“得了,咱们撤吧!小崽子们朝这边来了!”

“这小子看来知道有诈了!”何平军笑着站起身,收起早已装好消音器的步枪朝夜色中跑去。

小队来到山顶,林行书看看地图,离目标点已经不远了。由于绕了远路,担心其他队伍会提前赶到,林行书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一行人朝山脚飞奔而下。

顺利地抵达目标点后,林行书拿起对讲机,按了三下送话键后等待。

对讲机里响起何平军的声音:“请讲!”

林行书这才开始呼叫:“一队报告,已抵达目标点!”

“待命!”

小队停在原地,抬头望向高地,高地上并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这他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雷鸣登看看四周,“另外两个小队也没见踪影!”

“别说话!注意隐蔽!”林行书说着压低身子观察着四周,的确自己的右翼连个人影都没有。正在纳闷的时候从右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所有人都回头朝枪声方向望去,除了枪口焰冒出的火光照亮一下,什么都看不到。

“看来二队三队遇袭了。”雷鸣登看着远方骂着,“就知道有诈!”

这时候对讲机响了起来,“呼叫一队!”

“一队收到!”

“命令你队对可疑目标进行抵近侦察。确认目标后……”

对讲机传来一阵杂音,林行书拍拍对讲机,“请重复!”无奈对讲机再度传来杂音后就没了音讯。

“娘的!”林行书抬头看着高地思索了一会儿,一咬牙,“他妈的!上!”说完就要朝高地冲去。

雷鸣登赶上来拉住林行书,“老林,万一上面真的有人,一旦交火我们不占优势不说,后面的敌人再一过来就包了饺子了!”

林行书朝刚才枪响的方向看去,的确枪声已经停了。一个难题摆在面前,林行书再次打开地图仔细地看着目标点,他始终觉得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雷鸣登见林行书愁眉不展,凑过来看了眼地图笑了,“卧槽,背水一战啊!”

“什么意思?”林行书疑惑地看着雷鸣登。

“这地方是个孤立的山坡,一旦被攻破,后面就是河流,撤退方式只能往下跳。如果是我才不守这个地方,因为没意义啊!”雷鸣登指着地图说道。

“卧槽!”林行书喊了出来,“我他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你牛逼了喷子!”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想这么久,要我说上面根本就没人!”雷鸣登抱着枪靠着树站着,一副早已看透的样子,“依我看,老鬼们就是想着我们冲上去后,来个背后冷枪,然后三面夹击,把我们灭在这山头上。”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不是我们进攻,是他们进攻?”林行书问道。

“对啊!如果路上能伏击我们最好,不能伏击就把我们给包了!这叫什么?”雷鸣登说着手比了个二,“这叫一颗黑心,两手准备!”

“行!就赌上面没人!”林行书收起地图,按住无线电送话键:“后撤100米隐蔽!老鬼们应该要来找咱们了!”

高柝手拿望远镜远远地看着,“小崽子们挺聪明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明白!”何平军点点头,按住无线电喊道:“秃鹰,开始点名!”

“收到!”无线电传来一声应答,紧接着“砰”的一声,高地放出一声冷枪,瞬间命中林行书左侧的士兵,士兵应声倒地。

“狙击手!隐蔽!”林行书大喊着躲在一棵树后,话音刚落,又一声枪响袭来,又有一名士兵倒地。

“这他妈哪来的狙……”队尾的中尉话没说完就没了声音,林行书赶紧呼叫:“排长!排长!什么情况!”

“他被人打晕了!”一名士兵大喊着。

“艹!隐蔽!”林行书心里这个窝火,面都没见到就损失了三个人。他思索了一下,朝队伍喊道:“掩护我!”说完冲着高地开了几枪,狙击手暂时没有露头,趁这工夫朝高地飞奔过去。

“老林你干什么?”雷鸣登瞄准着高地刚才狙击手开枪的地方。

“灭掉狙击手,不然全交代在这了!”林行书说话的工夫已经到了山脚下。

“什么?”雷鸣登惊讶地骂道,“你他妈是个艺术家吧!”

林行书没再回话,抬脚要往高地冲刺。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山坡滚了下来,林行书定睛一看,大喊一声“卧槽”翻滚着避开,“轰”的一声一颗手雷在他刚才待的地方炸开。

“妈的!”林行书骂着,将枪甩到背后朝高地飞快地爬着,耳机里响起雷鸣登的声音:“卧槽!他妈的到处都是人!”

一愣神的工夫,刚在顶端露头的林行书被一双大手给提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行书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伸手要抽手枪,一只脚已经踩在他的胸口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躺在地上的他,冷冰冰地说道:“你已经死了!”

“老谭,你怎么……啊!”雷鸣登话没说完一声哀号后没有了声音。

“干!”林行书懊恼地一拳砸在地上。高地下的枪声已经停息了,兵们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和胸口哎哟地叫着。

“都没死吧?集合!”耳机里传来高柝的声音,兵们互相搀扶着列队。

“中枪的感觉很过瘾吧?随机应变不会,各自为战倒是挺熟练的!”高柝看着兵们笑着,马上又变了脸色,厉声吼道:“全军覆没!现在还敢说自己会打枪吗!”

兵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远处二队和三队的人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自动补齐到队列当中。

“不让你们体会一下中枪的感觉你们就不长记性!”高柝捏着手里的橡胶弹扫视一眼队列:“所有人扣五分!”旁边的教员拿着本子飞快地写着。

“尖兵呢!给我站出来!”

三个队伍的尖兵站了出来,背后像插了根棍子一样挺得笔直,等着高柝的狂风暴雨。

“一队尖兵扣八分,二队三队尖兵扣十分!”高柝望着二队三队的两人问:“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没能抵达目标点就已经阵亡了!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小队阵亡你们负主要责任!你们三个,知道什么叫尖兵吗?”

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等着高柝的下文。

“尖兵的作用甚至比指挥员还要重要!对于地图的熟悉度要像对自己的家一样,闭着眼睛都不会走丢!在真正的作战中,尖兵不光要勘测路线,还要在第一时间发现隐藏的敌情,甚至发现脚下的地雷!你们不容许有任何出错的地方,因为你们一旦出错,葬送的不是你们自己,而是整个队伍!”高柝说着望向三人,“尖兵不仅仅需要过人的军事素质和体能,更需要具备过人的心理素质和耐心,因为最先受到打击的也是你们!你们不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更要保证整个队伍的安全。要随时做好第一个进攻,最后一个撤退的准备!胆大心细!这四个字看似简单,但值得你们用一生去学习!”

“整天自以为是,自吹自擂,对训练内容心不在焉,认为自己很牛逼!”高柝咆哮着指着所有人:“都他妈给我记住!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是用血写出来的!”

高柝一番话说得三人面红耳赤,后面的兵们也原地站得直直的。雷鸣登胸口中了一枪,疼得龇牙咧嘴。虽然是橡胶弹,但是仍觉得像中了一榔头一样,到现在气都没喘匀实。

“都给我跑步回营区!”高柝撂下一句话朝前走,登上了猛士。何平军跟几个教员们说了些什么,教员们登上另一台猛士,两台车将兵们夹在中间,整个队伍出发了。

林行书把雷鸣登的枪背在自己身上,好让雷鸣登稍微轻松点。他身上已经有好几把枪,都是刚才中枪的队员。林行书在最前面跑着,回过头跟后面的人说道:“对不住了兄弟们!”

“唉,哪来的话!”一名士兵捂着自己的腰摆了摆手,“这他妈又不是你的责任!”

“对,没必要的!”另一名士兵也喊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他妈就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人是鬼,还有排长是怎么被放倒的!”雷鸣登说着拍了下中尉。

“去你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中尉没好气地回答,队伍都被逗笑了。

何平军坐在车上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兵们,点燃香烟递给司机,又递给高柝一支,“队长,这一趟下来又要淘汰不少人。”

“我知道!”高柝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二队和三队的尖兵已经到淘汰线了。”

“让他们走吧!在这里淘汰好过在战场上淘汰。”高柝说着看了眼窗外,夜色中的树木被风吹得左摇右晃,“那个军官还有多少分?”

“62分。训练进度他跟得有些吃力,而且他比其他人的焦虑感更强,心理压力更大。”何平军说着翻看了下册子,“今天扣的这五分他不一定能赶得上来。”

“大多数人的焦虑都是来自跟能力无法匹配的野心和欲望。这种事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毕竟我们帮不到他。”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何平军欲言又止。

“有点不讲理是吗?”

“是。”何平军笑着点点头。

“哈哈,看来老何心疼小崽子啊!”高柝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奔跑的兵们:“老何你觉得哪里有讲理的地方?”

这句话问得何平军一愣,还在想的工夫高柝又说道:“我觉得没有什么地方是讲理的。所有让人疑惑的东西,比如公平、是非,这些都是由实力决定的。而运气,又是实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很多时候比实力更重要。像之前淘汰的兵,没有第二次机会给他们,是他们没有实力吗?并不是。他们都非常优秀,但是这能证明我们做错了吗?也并不能。这是个无解的题。”

何平军被高柝这话说得有点晕,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没事的!”高柝拍拍何平军的肩膀,“你这么年轻就是上尉,已经甩其他人一大截了。我只是给你个建议,站在什么角度思考问题,比思考问题本身更重要。”

高柝说完回过头去,留给何平军自己思考的时间。

七、初入炼狱

清晨兵们起床时,发现队伍里又少了一些人。林行书想起昨晚集体被扣分的事情顿时明白了一些,用胳膊撞了撞雷鸣登:“喷子,你还有多少分?”

雷鸣登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爱他妈多少多少,淘汰了我就回去吃羊排,省得跟这受虐!”

兵们照常进行着训练,高柝则还是老样子站在高台上端着步枪,一边骂人一边开枪,动不动还来一句:“你们老部队培养的都是些什么人?”

雷鸣登在铁丝网下匍匐前进,咬牙心里骂着:“动不动你们老部队怎么怎么。搞得像除了你们其他的部队都不入法眼一样!”

“14号!动作快!”

自从第二周兵们开始学密语沟通之后,雷鸣登的编号就被叫成了“幺四”号,即使听着恼火也无能为力。

“哒哒哒哒……”一串子弹从雷鸣登头顶飞过,雷鸣登听着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头,高柝又对着雷鸣登后面打了个短点射。子弹瞬间没进沙地里,雷鸣登觉得地面都有点微微颤动。

“实弹!”雷鸣登大喊一声,像逃命一样朝前快速地爬,嘴里还喊着:“杀人了!”

“在子弹横飞的情况下,你们必须保持冷静,如果连这你们都做不到,那把你们训练得再强大也是浪费资源!”高柝说着又大喊一声:“炼狱周欢迎你们!”兵们瞬间像掉进了冰窖。

这周开始后,除了每天的行军路程变长和几乎被扣到没有的睡眠时间,选训队还加入了被兵们觉得最难受的科目——武装泅渡。

自从第四周开始,兵们不再像在游泳馆那样一步步地学着蛙泳,而是顶着沉重的背囊下到海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游向目标点,泅渡过程当中还要注意自己发出的声响。

用高柝的话来讲,“这是侦察兵最常见的科目,如果你们连这个都做不到,海景房根本不适合你们!”

起初兵们还能使用一些防水袋将背囊包起来,后来高柝直接撤掉了防水物件,并告诉兵们,如果水淹没了背囊的顶端就再来一趟,直到能熟练掌握为止。

为了达到防水的目的,兵们无所不用其极,很多人直接把自己的雨衣给拆了罩在背囊上,有的人则把防雨布缝起来盖住一半,就差把选训队翻遍拆雨伞了。

雷鸣登每每下水都愤愤不平,嘴里嘟囔着:“现在流的汗,就是当初脑子进的水!”

“你他妈进的水真够多的!”林行书在旁撇嘴道。

“你滚蛋!”雷鸣登骂着,“就因为着了你的道,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再看海了!”

进入到第四周,开饭的时间和地点变成了随机,兵们再也听不到值班员的哨响后外加一声亲切的“开饭”,而是在训练的间隙中由教员派饭,嘴里还像格外关怀一样:“慢点吃,别噎着!”

当兵们在臭水坑或者动物尸体坑里,边吃饭边忍受刺鼻的酸臭味时,总会有突如其来的哨响。哨响之后,不是敌袭,就是几点方向发现敌人,甚至是敌机侦察,情况五花八门。兵们连忙扔下手中的美餐完成指令,再一回头饭菜早没了影,这才知道上当了,在心里把高柝好一阵问候。

“你大爷啊!早知道不用筷子了!”林行书想着自己一口没动的饭菜差点悔青了肠子。

兵们隐隐约约感觉这是选训队故意缩短开饭时间,进一步压榨所有人的体能极限,但肚子每天饿着也不是个事,得想个辙。但又是在高柝眼皮子底下吃饭,除了先吃肉,好像也没什么比较合理的办法。直到所有人都看见雷鸣登抱着餐盒朝目标点跃进,才想起来很多时候根本不用丢下餐盒拿枪就跑,心里的苦瞬间涌上心头。

高柝更是时时强调:“你们要记住!我们交战的原则,是迅速!致命!高效!包括吃饭在内也是一样!”

每每听到这里雷鸣登都撇嘴:“说的真有道理!吃不饱可不是致命嘛!”

此外,兵们感觉最大的不同就是每天消耗的子弹都快赶上自己在老部队半年的消耗量了。兵们每天都要进行固定靶、移动靶射击,选训队还加入了显隐靶,即半身靶前有一个遮挡物体,使得靶身只露出一条胳膊或半个头,兵们要在不击中遮挡物的情况下准确命中遮挡物后的靶子。

除了常见的轻武器射击外,兵们每人都要掌握三项以上的单兵重火器,从轻机枪到火箭筒,配合发射小型迫击炮都被加入了训练科目。但最让林行书和雷鸣登喜欢的还是打榴弹,尽管难度不大,但命中目标时总有一种自豪感,看得教员们一阵白眼。

何平军在射击训练前,都会将之前被兵们误杀的“平民”放在一旁,提醒着兵们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高柝每次都在一旁仔细地看着兵们的射击动作,偶尔举起望远镜看一眼兵们射击的环数。

“21号!”高柝突然喊了林行书一声。

“到!”

“在没有目标时,不要把你的手指放在扳机上!还有!”高柝说着又指着林行书手里的枪,“不要把你的枪横着,枪口斜指向地面!”

“14号!”

“到!”

“让你的枪口和视线保持一个方向,这样才能随时做到精确射击!不要只是跟着目标转头!”

“明白!”

高柝说完后又朝兵们吼道:“所有人都一样,随时做好射击准备,精神紧张但身体要放松!”

“明白!”兵们齐声回答。

“怎么样?能进行下一个科目吗?”高柝皱着眉头望向何平军。

何平军摇摇头:“严肃地讲,还不行。战术队形都没问题,但在团队配合和反应上都不够。”

“那就再多拿点子弹喂他们!我就不信喂不出来!”

“是!明白!”

“所有人!绕靶场蛙跳一周后回到射击位!快!”何平军突然一声命令,兵们放下枪迅速蹲下,围着靶场顺时针地开始蛙跳。

“回到射击位置后马上开始射击,把你们手里的子弹全部打出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姿势,脱靶一次,蛙跳一圈,明白了吗?”

“明白!”兵们齐声回答。

“教员们就位吧!”高柝命令着,教员们麻利地换上空包弹,在每个射击位置的左侧,背对靶子站立着。

兵们回到射击位置后见教员端着枪背对着自己,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换上弹匣,正要开始射击,身边的教员们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教员们有节奏地射击着,全然不管身旁的兵。林行书瞄准一个移动靶,正要开始射击,一转身胳膊撞到了教员,一个抖动,脱靶了。

“你们不仅要适应耳边的枪声!还要在空间不够的情况下完成精确射击!在作战中,敌人不可能给你们好好站着开枪的机会!”何平军站在射击场右侧拿着大喇叭喊道:“教员们子弹打完之前,你们必须打完!”

“干!”林行书换上一个新弹匣,拉动枪机后继续向前方射击。

“21号!”

“到!”

“射击时在心里默数你的弹药,你要做到永远在你的枪膛里留上一发子弹,而不是每次都拉他妈的枪机!”

“明白!”林行书大声回答着,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到眼睛里,眨眼的工夫又脱靶了。

教员们的出现对兵们形成了不小的影响,每每瞄准目标,不是被枪声干扰就是位置不够,变换射击姿势的时间已经错过了很多靶。

一个上午兵们每人消耗了足足两个基数的步枪弹,蛙跳和各种惩罚多得数不清,耳朵里充斥着耳鸣声。下午的训练中,何平军如果不拿个大喇叭兵们很有可能都听不见他说的什么。

深夜一点,兵们照常被烟幕弹惊醒。早已习惯了的兵们不再打哈欠,笔直地站在队列里。

何平军看着排头的雷鸣登问道:“14号,耳朵还耳鸣吗?”

雷鸣登不知道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还是枪声听得太少了。目标射击场,出发!”

“卧槽,套路啊!”雷鸣登摇摇头,“从这出去这辈子都不想再碰枪了!”

深夜的射击场一片漆黑,兵们来到射击位置换好子弹后,等候着何平军的下一步命令。何平军还是站在靶场一侧,点燃一支烟冲兵们嚷着:“看我干什么?看射击线啊!”

“我看你妹啊!”林行书小声地骂道,“这他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说着还是将枪抵肩,枪口冲下做好射击的准备。

一束微弱的光从靶壕里射了出来,照亮了一个半身靶。林行书抬枪一个短点射打了过去,身边的枪同时响了起来,枪口焰的火光刺得兵们一阵眩晕,只觉得眼前有黑色的圈在不停跳动着。

光束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射击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兵们不敢松懈,睁大眼睛盯着前方,随时准备射击突然被照亮的靶子。

又一道光束从靶壕里射了出来,兵们抬枪要打,只见一个红色的靶子竖在那里,要扣动扳机的手缩了回来。

“不错啊,学聪明了!”何平军笑笑,“再有误伤,你们今晚就不用睡觉了!”

说话间光束再次从靶壕里打了出来,这次是一个显隐靶。林行书半蹲着身子,重心放在右腿,倾斜身子准确命中靶子露出的半个头。

“不错!”何平军喊着:“不过注意看清楚,遮挡物是一块木头,你们的子弹是可以穿过去的!注意分清楚遮挡物的性质!”

枪声不像白天那样连续响起,兵们宁愿错过目标也不会随意扣动扳机,射击准确度比白天要差了很多。然后何平军出乎意外的没有发脾气,他点着头:“敌情不明或光线不佳的情况下,你们的经验和反应都比枪法要重要得多!看准了再开枪,这是保证自己和队友安全的重要法则!”

何平军说完打开射击场左侧的大灯,视野瞬间开阔不少。但光线更偏向于照向位于射击位置的兵们,虽然有光,但看目标显得更加吃力了。

靶壕内不再有光束照出来,半身靶一个接一个竖了起来,兵们看得模模糊糊。何平军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作战中不可能有好好给你们开枪的机会的!”

林行书反应了过来,蹲下身子躲在了半人高的射击台后方,借着射击台的阴影,从右侧探出半个头,举枪朝靶子打着。兵们纷纷效仿起来,避开了强光的刺激,虽然目标仍看得有些模糊,但比起刚才要好受了不少。

“灯光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要记住,你们要用到一切可以用到的环境,来确保你们射击的准确度!明白了吗?”

“明白!”

结束了夜间的射击训练,兵们回到房间,刚刚躺下不到十分钟居然响起了哨声。急匆匆地集合后,兵们被要求进行10公里越野。用何平军的话来讲,刚才你们也有脱靶的情况,现在才想起来应该惩罚。兵们骂着何平军夜猫子后,背着背囊出发了。

选训进行到了一半的时间,兵们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训练任务也越来越繁重。高柝现在不怎么扣分,当兵们犯错或训练不达标时,更倾向于缩短用餐时间甚至直接取消开饭。雷鸣登每天吃不饱睡不好,看着障碍场被炸飞的动物残尸摇头:“多好的肉啊!浪费啊!”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在长身体,需要营养。高柝对此嗤之以鼻:“你让别人瞅瞅你的长相,都感觉像有两个孩子以上的人了,还他妈长身体!”

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多,兵们和选训队的教员们之间也不再像之间的针锋相对,高柝也不再动不动露出嫌弃的神色,不时地还能跟兵们开开玩笑。

这天进行战场救护训练,终于轮到雷鸣登当一回“伤员”,他兴冲冲地躺在担架上,脸上挂着贱贱的笑容,嘴里却喊着“哎哟!好他妈疼啊!快啊,要死了!”

训练场上的炸点不断爆炸,兵们冲过来抬起担架,忍不住骂了出来:“14号!你他妈死沉死沉的还嚷嚷着吃饭,赶紧减肥吧你!”

“这他妈减肥都没用!”另一个兵回头看了眼,“直接截肢比较合理!”

“卧槽!”雷鸣登从担架上坐了起来,瞪着眼睛问:“这他妈都是战友说的话吗!说好的兄弟情呢?”

“得了得了,赶紧躺下吧你!”兵们抬着担架朝前冲刺。

“头一次白天躺着的,舒服!”雷鸣登躺在担架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景不长,经过一片洼地时,四个人起跳的时间点有些问题,手上不稳,担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雷鸣登直接从担架上滚了下来。

“卧槽!”雷鸣登捂着自己的腰疼得咬牙:“残忍啊!”

“快躺上来,来不及了!”一个兵抬起担架的一角冲雷鸣登喊着。

“你们见过伤员自己爬到担架上的吗?”雷鸣登骂了一句,转身平躺在地上:“我他妈这回真的受伤了!”

“行!你牛X好吧!”四人合力将雷鸣登抬起放在担架上,队伍又出发了。

远处的高柝看见这一幕也被逗笑了:“这小子,到哪都能吹牛打屁。”

“队长,这是近十天射击平均成绩。”一名教员将一份表格递给高柝。

高柝看后点点头,冲身边的何平军说道:“综合数据还不错!可以开始下一个科目了。”

“是!”何平军转身要走又被高柝叫住。

“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