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带了!”雷鸣登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笔记本,启开笔帽叼在嘴里。“你说!”
林行书想了想:“宝合昌最近财务情况一直不好。出了这事,股价大概率会跌。你记一下,账号,就我的身份证号!密码是778899。”
“什么乱七八糟的?”雷鸣登把数字写在笔记本上疑惑地抬起头,“我以为你要说什么不得了的,结果你给我来这个,啥玩意啊,打游戏呢?”
刚刚点燃香烟的林行书被呛得咳嗽起来:“让你没事多读书多看报,你他妈就知道泡妞睡觉!这是我自己的炒股软件账号,你找个电脑登录进去,查一下宝合昌最近有没有空单!”
雷鸣登拍着林行书的后背:“空单?什么是他妈的空单?”
“我他妈……”林行书推开雷鸣登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外号真没白给!空单啊,就是做空他们公司,说白点就是赌他们公司股票会跌!跌了的话空单就有钱赚!”
雷鸣登在本子上写了个空,然后挠了下自己的大头:“跌了还怎么赚钱啊?不都是指着上涨赚钱的吗?”
“我没工夫跟你解释那么多,你回去问你们经侦的,实在不行问你对象也行,我就说你没文化!”林行书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又补充了一句,“那钻石价值是多少?”
“萱萱问他们专柜的,专柜说价值千万左右吧。怎么?你还知道些什么?”
林行书回想着劫匪跟他的对话,再联想到钻石被退回来,背着手来回地走,自言自语着:“那帮人说钻石能带来更大的利润,空单赚的钱肯定没有钻石价值高。但是做空,那也是跟大股东对赌,他们这么自信,不大可能参与这种底牌被看得一清二楚的赌局。即使走涡轮,发行量是固定的不说,还得等到期日行权,跟他们特征不太符合,他们习惯任何事在自己的掌控中。他们既然敢把钻石送回去,那就说明他们可以用最少的钱赚到最多,而且很有把握。”说完停下脚步,指着雷鸣登的笔记本:“你记一下,除了查空单,再查一下期权。记住要详细点的,这背后不应该是钱这么简单。”
雷鸣登尽管听不懂,但还是在本子上把内容全部记了下来,边写边问:“你平时干的就是跟你说的这些差不多吧,这玩意属于金融范畴吧!”
“其实也算不上!金融不金融的,本质就是高级拉皮条!”林行书停下脚步,“做空这种事,一般都不会建议别人去做。你赚的跟亏的比起来差老远不说,而且你自己还掌控不了,市场的非理性比理性多了去了。市场上听消息的人多了去了,还一听就信,达成了共识就会出现各种奇怪现象。”
“随便一个消息都能达成共识?”雷鸣登边记边问,“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不都傻子吗?”
“傻子的共识也是共识啊!”
这话说得雷鸣登没脾气,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行书顿了顿:“我大胆猜一下,他们有内鬼。这种短线的交易,如果内外合在一起,赚钱的确快,超过钻石价值也是轻轻松松。”
这时候下士推开门:“快,你们还有十分钟!烟头记得带走!”
两人点头示意明白,林行书抽着烟:“如果真拿着钻石,他们还得找渠道销赃,不好销赃还得分割,分割完了以后价值又会有波动,这里面都是风险。唉,回头再跟你解释这些。对了,你平时有参与扫黄和扫毒吗?”
“有啊,经常去!怎么,又想到什么了?”
“那几个人我看不太清,但是缠绷带的和另外一个应该像是吸毒的人,没有感冒但是老吸鼻子,手也总是不自觉的抖。他们看起来不缺钱,说不定有这些嗜好!”林行书回想着当天的种种细节,“而且那个口音我总觉得听起来很别扭,不像南方也不像北方,说不出来的口音。”
“老外吗?”雷鸣登一笑,“我们这老外很少的,一个肤色不同的人走街上就跟看猴似的!除非跟我们看起来一样,亚洲人种!”
雷鸣登的话提醒了林行书,顾不上烟灰一激动掉在腿上,林行书一拍大腿:“对啊,说不定就是亚洲人!那口音说话听着很蹩脚,英语说得也很蹩脚,跟他妈看电视剧似的!”
“那跟我扫毒扫黄有什么关系?”
“你平时都是跟罪犯打交道,不了解我来告诉你!”林行书伸出手比画着,“人在钱财或者地位上升之后,本身的人性是会无限放大的。比如,非常喜欢嫖,有的还会变了口味,喜欢小孩,甚至他妈的喜欢男人,喜欢男孩,等等。要么就非常喜欢毒,黄、赌、毒是不分家的。而且有钱人的圈子和咱们这种完全不一样,他们圈子里都是大拿,互相之间什么最多,攀比最多。穷玩车富玩表你应该听过,但是这玩意毕竟是个装饰品,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起到的作用就很小了。除了这些以外,最能彰显身份的就是毒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你都没怎么听过的明星吸毒,现在明白了吗?”
“我懂了!”雷鸣登若有所思地道:“他们里面如果真有吸毒的,去吸肯定得一起。正好他们的真面目真身份现在都是未知,所以他们找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就不用太避讳,远道而来不可能带货的,所以瘾一来就必须得买,还得在本地买!”
“聪明!”林行书撞了一下雷鸣登,“我不太确定他们是不是老外,但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把彼此分得很清楚。我推测他们要么是老外,要么是假洋鬼子,也就是汉奸,因为听得出来他们讨厌中国人。说话那语气跟咱俩在边境碰见的有点像,又有点像跟我们交火的那队老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本地以前几个贩氯胺酮的一票人都被抓进去了,溜冰的那伙人向前倒是有点路子,回头我让他去看看!”
“嗯!”林行书点头道,“你经常扫毒,肯定比我清楚。这玩意不管玩的是什么,玩完以后性欲大发,比他妈**还厉害。基本上这东西玩起来都是一群人一起的,一抓肯定也就一窝。只要玩这个的,肯定就得进一个圈子,挨个儿审总有两个扛不住全撂了的。如果我判断得没错,他们不太可能玩K粉,那玩意等级太低,大概率就是溜冰了。像咱们边境碰见的玩三号四号的,几乎不太可能。他们如果真玩四号,就不可能搞这种抢劫了,直接抢银行去了。”
“那……老林!”雷鸣登站起身看了一眼门,“如果真查到了像你说的空单什么的,能作为犯罪证据抓他们吗?”
“这个不太好说,他们如果够聪明的话,这种恶**易会做得比较真实,而且现在还不能排除他们有内应。但是抢劫这事已经成了犯罪事实,即使宝石退回来,他们也伤了人,抓他们坐牢应该是问题不大的。何况要是说大点,这玩意就叫危害公共安全罪。而且如果你真能扫毒扫到他们,那就抓他们更加容易了。”林行书说着也站起身,抖了下衣服上的烟灰,“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有疑问赶紧找经侦,他们门儿清!”
雷鸣登看着林行书这一身囚服,还想再说些什么,下士已经打开了门:“雷参谋,来不及了,快撤!”
“老林,保重你自己!那两人醒了我就来接你!”
“等会!”林行书拉住要走的雷鸣登,“一般珠宝公司背后都有安保公司,这种大型的集团更加有。你记得也查查!”
雷鸣登重重地的点头:“嗯!我记住了!对了,你出来以后见一下慕晞涟,你欠别人一条项链!别忘了啊!”
“啥?!”
下士关上杂物间的灯,把林行书带回他的单间后,和雷鸣登飞快地下了楼。
刘队长看了眼时间,拉着雷鸣登朝大门走:“对不住了哥们,支队那边在过来查哨的路上,只能带你赶紧撤。情况了解得怎么样?”
“已经了解得很多了,非常感谢你刘队长!”雷鸣登快步走着,嘴里表达着感谢,“等这事完了,我把老陈叫着,请你们好好喝一杯!”
“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市局的说要把他单独放一间房,说他是危险分子。”刘队长说到这里皱着眉头,“我听陈哥说这哥们是猎人,怎么着也算是优秀军人了,竟然被列为危险分子。真他妈不公平!”
“没事的!”雷鸣登拍拍刘队长肩膀,“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两个证人醒了他就清白了!”
岗哨打开门,两人快步地走向营区大门。刘队长推开铁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一种假笑:“雷参谋,我送你到路口!”说完又轻轻扶着雷鸣登后背,两人快步脱离岗哨的视线。
“非常感谢!”雷鸣登万分感激地握着刘队长的手,“你赶紧回去吧,咱们应该很快就能见面的!”
“行!你别客气,没帮上什么忙!替我跟陈哥问个好!”
雷鸣登拿出事先放在草丛里的两条好烟强塞进刘队长手里:“拿着!给兄弟们抽!”
两人就此分手,雷鸣登又猫进树林里,踩着软塌塌的泥土走进黑暗中。来到自己车旁时,一台疾驰的猎豹越野车正往看守所的方向开去。
空旷的散打馆里,还带着水印的地板在灯管的照耀下反着光,慕剑锋把收拾好的拳套放进塑料框里,右手提着杠铃放回原位。
忙完的他取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额头,低头瞥见地上的一抹灰,想都没想就蹲下身子用力地擦拭着。
“这么勤快啊!完全不像你!”一个尖细的男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慕剑锋回过头去,说话的人正慢慢地走过来。
慕剑锋警惕地打量着来人:“我们认识吗?”
“看来你是坐牢坐傻了!我帮你回忆回忆!五年前,铁头!想起来了吗?”男子摸摸自己的劳改头,露出轻蔑的一笑,干瘦矮小的身形站在慕剑锋面前如同小孩子一般:“好久不见了,慕剑锋!”
慕剑锋铁青着脸:“有屁放!没屁就滚!”
“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臭啊!”男子单手插在口袋里,“当年你运气好,法官向着你,老板这边也没有过多的追究!今天来是想找你帮个忙,事做完了,我们就一笔勾销!”话音刚落,门口又出现了三个高大的身影。
慕剑锋瞥了一眼冷笑道:“如果我不帮呢?”
男子脸上依旧挂着笑:“不帮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敢保证。”说着掏出手机递给慕剑锋,旁若无人地摸出香烟准备点。
接过手机的慕剑锋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捏紧手机,右手一把掐住男子的脖子,身形高大的他直接把男子给提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杀气地道:“敢动她一根指头,老子把你们全都阉了!”
死死抓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照片显示在屏幕上,虽然是偷拍的,但仍然能很清晰地辨认出来是慕晞涟。
门口的三个壮汉冲了进来,瘦弱男子被提在半空中,但还是摆手阻拦。他双手用力地握着慕剑锋的手,吃力地说道:“只要你配合,你妹妹就不会有麻烦!”
听到妹妹两字的慕剑锋松开手,男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摸着脖子大口地喘着气。
“你给我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伤害了我妹。你!”慕剑锋一指瘫坐在地上的男子:“必死!”
男子在三名壮汉的搀扶下站起身,脖子的疼痛让他笑不出来了。他揉着脖子,指着慕剑锋的左手:“这个手机拿好,随时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