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晚上，张正宿在吴运铎宿舍里。吴运铎很喜欢这个年轻英俊的指挥员，像故知一样和他在油灯下交谈。

“小张啊，听岳书记对我讲，你原来是在正规部队的，怎么到后方来了？”

张正简要地告诉他，正月里率新四军二营在保卫麒麟镇的战斗中腿部负伤，无法跟随部队西撤，被当地地下党组织送到蜈蚣**边上的沿湖村养伤。在县委的领导下，和区委领导同志一起，发动当地群众，成立水上民兵中队，与麒麟镇下乡“扫**”的敌人进了各种斗争。

“就这样，我暂时留下了。因为我武装经验比较充足，县委成立淮宝支队时，又委任我担任了副支队长兼参谋长。”

“哦——”吴运铎恍然大悟。

张正继续说道：

“眼下麒麟镇上的日伪军经过周边游击队的打击，已经不敢轻易下乡‘扫**’，仅靠从百里外的高邮送给养来维持，因此县委决定利用敌人眼下的被动态势，一举打掉麒麟镇一线的鬼子，恢复湖西地区完整的抗日民主根据地，使之成为淮南、淮北战场稳定的大后方。麒麟镇上的敌人经过打击，肯定要从水路南逃，我们安排部队在地形有利的航道上予以伏击，但鬼子武器精良，火力太猛，我方不是对手，只有出奇制胜——利用水雷炸翻敌人汽艇，然后痛打落水狗——这就是我们这次来向您求教改制水雷的原因啊！”

吴运铎听得频频点头。

“我早就闻听您的大名了。”张正问，“您又是怎么来到湖西办兵工厂的？”

“说来话长啊——”吴运铎也打开了话匣子。

“1940年7月18日，日寇集中了万余人，加上李长江和杨仲华两部伪军共约两万人，分四路合击我苏北抗日根据地，妄图一举消灭我新四军军部及我军主力。当时我在军部军工厂任政治指导员，在上级的指示下，我们全厂同志和家属都拿起了步枪和手榴弹，开展了反‘扫**’的战斗。我军经过三十四昼夜的浴血奋战，最后取得了反‘扫**’的巨大胜利。

“在取得反‘扫**’胜利后不久，军部决定将军工部一部分干部和工人，跟随军工部副部长吴师孟同志，分配到二师的淮南抗日根据地去建立新的兵工厂。当我们到达淮南新四军二师司令部时，受到了罗炳辉师长的热烈欢迎，并宣布成立二师军工部，吴师孟任部长，分配给我的任务是要从无到有地建立一个年产六十万发的步枪子弹工厂，还分配给我8名技术工人。

“兵工厂开始是办在湖西平安乡小朱庄北村一个姓徐的农民家的两间草房里，因而称之为‘茅屋工厂’。由于日寇对抗日根据地的严密封锁，所以工厂里所需要的生产工具和各种机床是一样也没有，于是我们就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从铁锤、锉刀到各种机床都是自己动手制造。不久军工部想办法给我们送来了一部四尺皮带车床、一部皮带钻床和一部牛头刨床。这样‘茅屋工厂’就安装不下了，于是才把工厂搬到离朱庄北村不远的这座仙墩庙里，我们九个人就在大殿里把机床安装起来，从而建立了第一个机械加工车间……”

这个夜里，两个人谈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