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二虎和夏疤眼果然又来到蜈蚣**,见昨天一直在他们周围放鸭的两个女子又过来了,心头很来火。刘二虎存心找茬,站在船头上喊道:

“哎,你们这两个女子,不能把鸭子赶到别处去放?老在这里绕来转去影响我们打鱼啊!”

宝玲毫不客气地回喊道:

“你说我们影响你打鱼,我还说你们还影响我们放鸭哪!我们一年到头都在这里放鸭,你们才来打了几天鱼啊?”

刘二虎被噎了一下,说:

“哎哟喂,这丫头嘴利舌薄的,说话跟切菜刀差不多嘛!”

凤华接上腔说:

“什么嘴利舌薄说话像切菜刀!这湖本来就是用来打鱼和放鸭的,你打你的鱼,我放我的鸭,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夏疤眼站在船尾,拄着篙子说:

“还能没有影响?这毛鸭子钻来钻去的,不把鱼吓跑了?”

宝玲扑哧一笑:“真是外行,你们根本就不懂打鱼!”

夏疤眼恼羞成怒:“我们不懂打鱼,那你说我们是干什么的?”

凤华说:“我们哪晓得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这句话点到了他们的要害,刘二虎挥着胳膊说:

“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就是撒网打鱼的!今天你们不把鸭子赶走就不行!”

宝玲把篙子往水里一插,说:“我们就不走,看你能怎么样?”

待在不远的洪强、唐福兴、纪同富见时机已到,都赶着鸭子向这边靠拢过来。宝玲喊道:

“洪哥,请你们评评理。这两个人说我们放鸭子影响他们打鱼,硬要撵我们走哩!”

洪强说:“放鸭和打鱼,共用一湖水,你们撵人家走是什么理呀?”

刘二虎没好气地说:“不跟你们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洪强提高声调顶回去:“吃的盐和米,讲的情和理,这不是什么一伙不一伙的问题!”

刘二虎见说不过这帮放鸭的,气哼哼地把手上的网使大力朝湖里撒去,脚下没定力,倒被网带了出去,一头栽入水中,往外钻时,因在水中身体已经发生前移,正好被缓缓下沉的渔网兜住。饶是他水性好,也挣脱不出来。夏疤眼在船上急了眼,把篙子伸过去够,但洪强的放鸭船已经撞上他的船身,“哎呀呀……”,身体笨重的他也跌扑出去,在湖水中激起笆斗大的浪花,凤华、宝玲在放鸭船上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洪强朝唐福兴、纪同富使了个眼色,一起跳下水去。唐福兴、纪同富游向刘二虎,把渔网扯来拉去的,刘二虎刚要挣脱又被扯住了;洪强游向夏疤眼,这家伙只会“狗刨”,没命地打着水朝自己的船游过去,洪强在旁边不断推他的身体,看似帮忙,其实屡屡让他改变刨水的方向。三人见戏弄得差不多了,才把两个“落水猴”弄上了船。刘二虎喝了一肚子湖水,瘫在船舱里一口一口朝外哕呕,脸白得像一张纸。夏疤眼也呛了好几口水,歪在刘二虎脚边不停地哼哼,肚皮像蛤蟆肚皮一样急剧地起伏着。

洪强在船上朗声说道:“你俩在船上慢慢歇着吧,我们到别处放鸭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二虎、夏疤眼才有气无力地坐起来。两个人狼狈相向,欲哭无泪。渔网不知沉到哪里去了,他们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找,估计也找不到了。被几个放鸭的耍得差点送命,他们发狠一定要出这口气。不过,经过这番折腾,两人元气大伤,最要紧的是先回去找个地方调养两天,再过来寻衅报复。黄营长那边不忙去汇报,因为他们还没有打探到有价值的情况,去了也是挨骂。

躲到哪儿去调养呢?刘二虎坐在船舱里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合适的去处。他二十七八岁了,虽然外表生得不俗,但至今孤身一人,因为他痞里痞气的,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特别是日本鬼子来了,他投靠进去当了伪水警头儿,人们表面上不敢冲撞他,背地里早把他的脊梁骨戳烂了。想到这里他不免有点黯然神伤。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镇上大户庞德坤家。正月里,日伪军攻打麒麟镇,庞德坤打点细软带着老婆女儿乘船逃亡去了外地,把庞家大院丢给了在他家帮佣的表妹沈苹香。沈苹香是个年轻寡妇,丈夫是得痨病咯血死的。刘二虎和她关系暧昧,平时经常接济她一些。现在庞家只有她一人看守,那里有住,有吃,有喝,是个好去处。

两人回到镇上,敲开庞家大门。沈苹香看他们一身晦气,像瘟鸡似的,惊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刘二虎飞快地闩好门,要沈苹香到里屋说话。

“你们是不是赌钱输了被人打了?”沈苹香问。因为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他输钱赖账,结果挨殴受伤。

“没有,现在哪个敢打我!”刘二虎讪笑着,赶紧在沈苹香腮帮上亲了一下,说这几天被黄营长差出去找情报,太累了,想偷偷躲在这儿歇养两天,“还有夏疤眼,我们两个人——你替他另外收拾个房间。”

沈苹香朝他妩媚地一笑,心领神会,赶快去厨房给两人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