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左云很快和伊丽莎白的同事们打成一片,还赢得一个真正老姑娘的青睐。她今年45岁,从来没交过一个男朋友,却被单左云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和幽默的言谈深深打动了,几次带着醋意对伊丽莎白说,要是我早认识他几天,他就是我的了。
微风习习,碧蓝的天空浮动着几朵长条形的云朵,像是给亮蓝色的长裙搭配了乳白色的纱巾。
走进监狱大门的瞬间,单左云仰望着天空,短短的一个多月竟让他产生了恍若隔世的感触。这段不见天日的苦窑生活像是在生命中留下黑色的烙印,永远无法抹去。
“嗨,胡萝卜。”叼着玉米芯烟斗的史密斯远远朝他打招呼,“别看了,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
单左云看见六辆黑色轿车停在远处,十几名穿着笔挺西装的壮汉恭恭敬敬地站在车两侧,壮汉们的手臂粗壮有力,步伐矫健,显然受过严格的搏击训练。
单左云朝车队走过去,两名壮汉连忙殷勤地迎上去,给他开车门,还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车队浩浩****地接走了单左云,史密斯化了妆,戴着一副茶色眼镜,坐在加长车里等他。他一上车便丢给他一套爱马仕西装。
“欢迎胡萝卜渡假回来。”史密斯示意让他套上西装,“从现在开始你要有自己的风格,你经常出入金融机构,外出一定要穿西装,而且一定是爱马仕,眼镜最好是宝姿,至于手表,价格不能低于一万美元。”
拉斯维加斯的黑帮成员和贩毒集团的大佬们都习惯穿爱马仕西装,因为拉斯维加斯最大黑帮的老大喜欢这个牌子,后来他身边的人也开始穿这个牌子,渐渐的其他黑帮的有头面的人也这样穿,这就叫引领潮流吧。这种做法不得不让单左云想起了他几年前在国内抓获的一个犯罪团伙,这个团伙的成员以为鳄鱼是非常高档的品牌,是身份的象征,于是统一穿着鳄鱼,最可笑的是当单左云按倒一个罪犯时他的皮鞋掉了底,原来是冒牌货。那个罪犯心疼地从掉底的皮鞋上扣掉了鳄鱼标志,塞进了口袋。
“恭喜你,你表现得很出色。”史密斯朝单左云伸出大拇指。他入狱的这段时间,每隔两天都会给史密斯打电话,史密斯不定期会去监狱探望。
单左云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淡淡地说:“这才刚刚开始。”
“没错,但是个不错的开始。”
西装革履的单左云坐在加长车里,嘴里叼着雪茄,前呼后拥地回到了拉斯维加斯。他现在拥有了一个黑道认可的身份,原“洛克”的洗钱经纪人,一个手段高明、足智多谋、脾气不太好的家伙。
早在他入狱时史密斯便通过内线,把他的种种事迹传遍了拉斯维加斯的各个黑帮。其实“洛克”的洗钱经纪人确实非常精明,不过他还是败在了史密斯的手中。警方全力打击“洛克”时,史密斯一直紧盯着他。很多犯罪分子都清楚在败露后不能回到家里,不能和亲属联系,但他们往往都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因为败露后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唯有亲属才是最可靠的人。他在驾车前往迈阿密的姨妈家,准备在那里避避风头,史密斯却早就等待了那里。史密斯带着两个同伴向他出示证件的时,他开枪拘捕,结果被当场击毙。史密斯控制了消息,于是一个神秘的洗钱经纪人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单左云的行头不仅包括名牌服装和雪茄,史密斯还请医生给他做了一个小手术。医生用柳叶刀在他的腹部划出一个口子,愈合后如同做过胃部手术所留下的伤疤。单左云告诉加文,他要吞食大头针离开监狱,出狱后他肯定要做手术取出这些大头针,如果将来遇到加文,腹部没有这样的伤口,那就等于他在说谎。
单左云算是领教了做一个奢侈人士的辛劳和史密斯对工作的狂热。离开监狱,史密斯没有给他举办接风宴,直接带他前往销售各种高档男士商品的店铺,一边给他讲解,一边让他记下这些店铺销售的名牌,名牌的来历,以便将来和黑道人士谈起来时不会露出破绽。
仅仅记下这些枯燥的资料还不算,史密斯还带着单左云修了指甲,做了美容。单左云哭笑不得地配合着,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女人才会享受这些服务。这些都是表面文章,单左云开始频繁出入一些高档会所,力图制造出有品位、懂得享受、时刻准备进入上流社会的假象。在美国有一些秘密社团,人数不是很多,但能够加入的人都出身豪门,有着雄厚的经济和政治资本,这些人组成社团的目的就是形成一个联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很多黑道大佬,包括贩毒集团的首脑,在有了钱之后四处奔波,他们不惜血本,想进入这种社团。社团极为讲究出身和履历,清白的,从最底层打拼起来的富豪想进入社团尚且会费劲周折,而且需要担保人,一旦他出了问题,担保人将不会受到社团的信任,甚至被驱逐出社团。所以,混迹过黑道的人极难进去社团,史密斯想尽办法想让单左云加入社团,如果成功,他将成为众多黑道大佬拼命接近的人。史密斯为此动了给一个参议员做经济顾问的念头,但接触过一段时间后,他放弃了,理由很简单,单左云蹲过大牢。
马不停蹄地忙碌了几天,史密斯终于让单左云从厚厚的资料堆里喘了一口气。
这天中午,单左云敲着肿痛的太阳穴,想小憩一会儿,史密斯推门而入,用力拍着巴掌说:“好了,胡萝卜,今天是休息日,我带你去轻松一下。”
“我还是留在这儿轻松吧。”单左云指着成堆的资料说。
这几天史密斯总会对他说,咱们出去轻松一下,结果就把他带到高档会所,他不想和那些身体臃肿,脸上挂着肤浅自信的富豪接触,却不得不像个自来熟,逮住一个就上前打招呼,寒暄。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每次他在游泳池里游泳都会引来很多金发美女的围观,在这种地方很少出现他这样身体健壮、肌肉发达的壮男。单左云不喜欢被人当作珍惜东西参观。
“我以加拿大皇家骑警的荣誉保证,你一定会喜欢要去的地方。”史密斯指着自己的心脏发誓。
虽然他现在是FATF成员,还是以做过皇家骑警为荣,就像单左云曾是一名中国特警,他的心永远留在了祖国那片喊声震天的军营。
单左云拗不过他,只好听从安排。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单左云趁机闭了会眼睛,他太累了,就连说梦话都在背资料。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车子已经驶离了市区,行驶在一条崭新的公路上,公路两侧植物稀少,一片灰黄,呈现出冬日的破败景象。
单左云眯着眼睛看史密斯:“你不会带我去挖尸体吧?”
“上帝!”史密斯打了个机灵,“胡萝卜,你现在是洗钱经纪人,不是特警战士,应该锻炼的是头脑,不是胆量。你的胆子已经够大了。”
单左云不禁哑然,他的思维确实停留在做特警的那段时间。刚到特警大队时,首长为了给他们练胆,特意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医学院,在解剖室里,让他们从福尔马林池子里捞出一具具尸体,之后让他们掏出尸体的内脏,再放回去。那一次单左云确实被吓坏了,倒不是因为尸体。收队时,首长说留下一个人打扫卫生,其余的人回车里待命,随手就点了单左云。空****的解剖室只留下单左云一个人和一堆残缺不全的尸体,他搬椅子,擦桌子,这时一扇没关严的窗户随着微风发出一串瘆人的咯吱声,窗前的几副骨架也哗啦啦做响,像是要飞起来了。单左云立时感到头发发麻,差一点抓起椅子砸过去。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单左云左右观察着环境,确定史密斯确实不会带他参观尸体。这是一个尚未完工的建筑,虽然没有悬挂明显的标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是警方的训练基地。U字形的建筑两侧是一些空房间,十几名工作正忙着把拳击设施搬进去,正在施工的空地挖了几条壕沟,还有各种警方训练用的障碍物、攀登建筑,其中一栋高五层楼,水塔似的建筑明显用来做锁降训练的。这片空地应该是训练场。
单左云吐了一口气,来到这种地方好多去高档会所,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休息。
史密斯打了一个电话,没多久两名穿着深蓝色作训复的警察赶过来和他们握手,他们的大腿上还绑着皮枪套。
史密斯给几个人做了介绍,之后便来到了训练场外的靶场。靶场已经建成,几名警员正在从车上搬运一些装有枪弹的箱子,似乎要对靶场进行射击检查。
靶场分为室内靶场和室外靶场,两名警官遗憾地告诉史密斯,步枪明天才能运到,他们现在只能进行手枪射击。
“没问题。”史密斯友好地拍着他们的肩膀,趁他们检查枪械时说,“手枪对咱们来说已经足够了。跟你说个常识,无论是黑帮还是毒贩子,除火拼和交易,平时很少带枪,当然,洛克集团是个例外。”
单左云有些意外,他在特警时常执行围剿贩毒运输队的任务,这些非法越境的亡命之徒日趋专业,有些运输队还配备了狙击手。越境的贩毒团伙是能搞到什么枪就带什么枪,什么枪威力大就用它和特警对抗,但他对美国都市里的毒贩子不熟悉,只有听的份儿。
史密斯拿起一把手枪在腰上比划着:“看见了吧,带一把枪是很麻烦的事,冬天还好一些,夏天很容易会被人识破。美国的毒贩子不喜欢带枪,大毒枭有保镖,他们不用带枪,小毒贩子也不愿意带枪,一方面是个累赘,另一方面枪带来的很可能会让和他接触的人觉得他是个危险人物,他可能在被人追杀,和他在一起有被误杀的危险。”
两名警员检查完枪械,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史密斯一边挑枪一边说起了关于枪的往事。90年代的黑帮成员喜欢合伙买枪,因为枪很贵,这样也带来一些麻烦,比如说甲用枪犯了命案,乙带着这把枪的时候被抓了,警方跟着膛线弹道等证据,认为乙杀了人。乙为了保命,供出甲,被抓获的甲又百般抵赖,说丙也用过这把枪。
单左云咧嘴笑了笑,看来黑帮成员带枪确实不是好主意,不知什么时候枪口就会对准自己。
警方准备了十几把大小口径的枪支,从美国特种军用手枪M9到美国警用手枪格洛克,到德国SIG公司生产的P229型手枪,到以色列军事工业公司(IMI)生产的沙漠之鹰应有尽有,像是来了一把世界经典名枪大展览。
单左云眼睛里像是跳跃着火花,男人爱枪,当兵的更爱枪,像他这种当兵的男人,时间长了不摸枪恐怕会真会落下什么毛病。在加州监狱的那段时间,单左云就快要憋疯了,熄灯后终会卷起杂志握在手里,吓得穆罕默德整天祈祷:“千万别让这小子越狱!”
“挑枪吧。”史密斯察觉到单左云的目光,面露喜色,“你还是应该准备一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单左云的目光只有在看枪时才有些贪婪,要说收集,他恨不得把这些枪统统摆在床头,没准半夜上茅房还会意犹未尽地用鼻子嗅上一嗅。不过枪是用来防身的,实战能力最重要,他扫了一眼争奇斗艳的世界名枪们,把目光锁定在54手枪上。
单左云把54手枪拿在手上掂量了两下,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呵护失散多年的爱犬。他感慨地笑着,似乎又找到了昔日的感觉。单左云在特警队使用了54手枪,但使用最多的还是QSG92式手枪,但他从心里喜欢54,不仅是因为它是国货,更因为它强大的穿透力。
“你喜欢这黑星?”史密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又耸耸肩,以单左云的性格他正应该选这把枪。
黑星手枪原指77式国产手枪,据说黑星这个名字出自黑道人物,因为枪柄上有一枚五星而得名。后来香港媒体称54为黑星,台湾媒体称之为大黑星,渐渐地,黑星成为世界各地对54手枪的称呼。
黑星超强的穿透力使其成为世界名枪的一员。很多人都对一个无法证实的故事耳熟能详,据说某警员冲进室内向持枪歹徒射击,子弹穿透第一个歹徒的身体后,顺便干掉了身后的第二个歹徒,顽强的子弹在接触墙壁后跳了一下,又掀掉了第三名歹徒的天灵盖。单左云听过这个江湖传说,他却亲眼见过一个事实,那次特警和武警、民警联合行动,六名歹徒持枪和警察们对峙,一名民警中弹倒地,随后两名武警匍匐前进,想把受伤的战友抢回来,歹徒火力很猛,又放倒了一名武警。这时一个脾气火爆的民警急了,举起54枪便打,没想到躲在墙后的歹徒应声倒地。战斗结束后,单左云特意去看了那堵墙,54手枪的子弹穿透了一尺后的墙,又在歹徒身上没有一点留恋地掏了个大窟窿,翩翩然扬长而去。
单左云计算了下双方对峙的距离,足有30米。他一边趴在墙上的窟窿张望,一边对战友说:“太不像话了,这要是让外国军火商知道了,还不都得跳楼。”
挑选完枪械,单左云压满了六个弹夹,他很久没有勾火了,今天得好好过把瘾。
这时一个带着防毒面具的男子走进了射击室,他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偏瘦,但步履矫健。男子走进射击时,单左云瞥了史密斯一眼,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咕哝了一句:“我老了,耍不动枪把子了,找个人陪你玩儿。”
单左云幡然醒悟,史密斯不会给他一个真正的休息日,就算是射击,也要找个强人跟他比一比,赛一赛。FATF成员对于军事技能要求不高,但一般人员在正式加入前都会经历简单的军事训练,以达到能够自保的能力。由于FATF成员多是前特工或警察,所以训练越来越形式化,像特警精英单左云的训练就被免了,他完全可以做FATF的军事训练教官。
体会到史密斯的用意,单左云打量着他的对手,他发现这个对手有点怪。美国警员一般都是身强体壮,就算是文职人员也含糊,单左云站在这些人中间时就不能用魁梧来形容了,只能说身体还算结实。面前这个人无论从身高和体重来看,都显得太单薄了,是典型的东方人体态。更让单左云疑惑不解的是,他身穿着蓝色作战服,脚蹬黑色作战靴,作战手套、S型腰带、防弹背心一应俱全,最严密的头部,脸上套着巴拉克拉法帽,脑袋上又扣了一个AC-100头盔,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防爆眼镜,完全把他的面容遮挡住了。
“别小看你的对手。”史密斯拿了一把M9手枪,站在射击台前比划了一下。
来者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排手枪前,抓起洛克17自动手枪,咔咔上膛退膛,手姿异常娴熟,像是整天与枪为伴的枪械师。
这是一个小型室内射击场,共有十几个靶位,每个靶位的长度在一米五左右,靶位前有一个操作台,上面有一些控制控制靶子的按钮,可打移动靶,可打固定靶,还可以控制靶子距离。
两人先后走到靶位前,单左云瞥了眼挂在一旁的耳罩,没有理会。以前在特警队,虽然首长一再强调他们要保护耳朵,他和战友们还是很少戴耳罩。很多战友因为射击时间过长,导致了严重的听觉问题,但他们有自己的理由,作为一名特警,如果连枪声都不能适应,怎么适应战场和鲜血。
单左云先以站姿准备射击,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枪,稳稳端起手臂,扣动扳机,十几米外的靶子砰砰命中。朝着靶子凝视了几秒,他按了下按钮,靶子缓缓滑到他面前,一枪八环,一枪十环。
“漂亮!”史密斯鼓掌叫好。
“手生了。”单左云笑了一下,很久没摸枪,他有点不太适应,刚才打了一枪后,间隔了六七秒才打第二枪。
两人话音未落,对手已经开始试枪了,他侧身站立,手持枪,手臂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枪身折射出绚丽的黑光。手臂举到身前的瞬间,枪口便喷出了火焰,像是瞄也没瞄,砰砰砰就是三枪。
单左云面色变得凝重,对手举手投足透出一股职业军人的风范,动作潇洒,却不是花架子,快如闪电,又滴水不漏,看来史密斯给他找的这个对手却非普通的警员。
靶子滑过来时,单左云探头看了看,三枪全部命中十环,其中两枪打在同一个位置。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丝毫不受后座力的影响,足以说明对手的雄厚实力。
史密斯也看到了靶子,轻轻吹了声口哨:“咻,胡萝卜,你好像不太妙。”
对手活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戴着AC-100头盔的脑袋朝单左云晃了晃,他在下战书。
“来吧,好汉!”单左云也不客气,压满弹夹,准备正式较量。
史密斯总喜欢出歪主意,他给两人的较量规定了规则。两人各打20发子弹,在10个射击位间来回跑动,每个射击位打一枪,要求在一分钟内完成。两个人比拼的不仅是枪法,同时还要在百米冲刺的速度中比拼稳定性和极动极静的转换。
对手头戴CA-100头盔,还穿着沉甸甸的作战服,和轻装上阵的单左云比起来动作显然还慢一拍,但他使用的格洛克17式手枪的弹容量大,可以装下17发子弹,单左云的54式手枪每个弹夹只可以装三发子弹。这样算下来,单左云稍稍占了些便宜,但他做出了让两人都感到吃惊的举动,他一口气在脖子上套了5个耳罩,这五个家伙跑动起来左摇右摆,远不如他的CA-100头盔那么听话。
“势均力敌!GO!”史密斯一声令下,两人开始一场特殊的射击比赛。
对手当仁不让,首先开始奔跑,单左云随后开始。他们打的是移动靶,靶子在30米和5米的距离内不规则移动。单左云打的靶子稍矮,靶子上画着持枪匪徒,外面有不太明显的靶环,对手打的靶子颜色倒是非常鲜艳,由外至里分别是黑、绿、红、粉、紫、蓝,红、粉、红。两种靶子的靶环极暗极艳,严重干扰了两人的视觉,在剧烈奔跑中,若想枪枪命中,只能靠训练实战中积累的经验和枪感。
前四个靶位的射击按部就班,对手首先抵达靶位,收步,挺胸,单手射击,接着单左云带着风声就到了,他和对手的射击姿势不同,他是甩手一枪。单左云右手持枪,飞奔时右手放在左肋下,抵达一个靶位后,右手由坐下至右上“唰”地甩出去,似乎根本没有瞄准,脚下也只是稍微顿了顿。
史密斯对这种怪异的射击方法惊讶不已,再看靶子,枪枪十环。单左云的甩手一枪来自祖父的真传。看电影《铁道游击队》的朋友,可能会对影片中使用盒子炮的王强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双手持枪,遇到鬼子甩手就是一枪,枪法奇准。单左云的祖父就是使用盒子炮的原型人物。一次战斗中他缴获了俗称盒子炮的快慢机,后来就成了他杀敌救命的老伙计,他练成了百发百中的甩手枪,准星根本派不上用场,干脆卸掉了准星。单左云加入特警的头一年,探亲时跟祖父显摆瞬间换弹夹的把戏,祖父看了不屑一顾,顺手比划了一下,说咱是大老粗,不懂你说的啥天赋和枪感,反正打仗那会儿,我是不用瞄准,就这么一下就完事,哪像你,又是卧倒,又是瞄准,懒得瞎耽误工夫。单左云听了心痒难忍,软磨硬泡很久,终于让祖父把诀窍告诉了他。如今特警使用的手枪和盒子炮有很大区别,练习甩手一枪更是难上加难。不怕刀山油锅,就怕没难度,单左云能把飞刀绝技发扬光大,就能练成甩手枪。
几年后,在给手枪喂饱了上万发子弹后,他的甩手枪总算是练成了,不过他很少在实战时使用,今天情况特殊,他才拿出了看家的本领。
史密斯站在靶位总控制台前,把两人的射击成绩看得清清楚楚,说起来也怪,单左云打个十环,对手也是十环,对手打个八环,单左云也是八环,一时间两人竟是难分伯仲。看来这种射击对两人毫无难度可言,于是他按动控制按钮,让不规则运动的靶子开始变速运动。两个来回移动的靶子忽然像患了癫痫,时而慢的如同蜗牛,时而迅如闪电,有时连连靶纸都看不清。
史密斯给两人增加了难度,两人在奔跑中也在给彼此增加着难度。单左云的甩手枪不讲究姿势,甩手就打,大大提高的奔跑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他的对手。对手闻声辨位,知道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干脆跟他玩起了功夫。
对手刚站到一个靶位前,刚刚举枪,不等他开枪,单左云就到了。单左云躬着身跃起,想在他头顶开火,从而击中靶子。对手意识到了他的想法,他跃起的刹那,他的左臂忽然反手一个肘击。单左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靶子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躲避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而且他的悬空中,只能用手掌挡住他的肘部。
对手反手肘击被单左云挡住,化解了他的跳跃射击,接着他趁机单左云落地时转身就是一个飞脚,这一脚正踹在他的胸口,他像断线的风筝,咕咚一声,跌了出去。
“娘的!耍赖!”单左云怒火冲天,狠狠朝地面拍了一巴掌,随后跃起。
“别着急,游戏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史密斯挤了挤眼睛,这才是他想达到的效果,两人都是神枪手,让他们参加无干扰的射击较量不如请他们去喝咖啡。
短短的几秒钟,对手已经把单左云落下了两个靶位。单左云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找史密斯算账,比赛之前根本就没有规定规则,没说不许动武。虽然他恨不得用子弹把对手的CA-100头盔掏个大窟窿,脑子里还是闪过一个疑问。对手刚才的两下搏击招数很像国内的一些武术功夫转化而来的。单左云有和国外的特警战士切磋的经历,国外的特警战士大多是大块头,但招数刚猛有余,灵敏不足,国内特警习练的搏击功夫针对中国人的身体特征,发挥灵敏的同时,增加了迅猛程度,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一招毙敌。
对手身体单薄,使用的是中国功夫转化来的搏击招数,难道说,他也是中国军人?
念头迅速在单左云脑海里闪过,他又全身心投入到较量中去了。这时对手已经打完了第一圈,转身往回跑,准备从头开始,单左云还差第一圈的最后一个靶位,两人不存在争抢靶位的矛盾,对手松了一口气,大步流星朝开始的靶位跑去,偏偏在这个时候单左云动手了。
单左云在奔跑中急停转身,关掉手枪的保险,手轻轻一扬,手枪像是一把快速旋转的回旋镖,“咣”地砸在了对手的CA-100头盔上。单左云是特警队的飞刀教头,手上劲头十足,若在平时,这一下足以致命了。不过这次他只用了四成劲,不过这也足以让对手眼冒金星,脚下像是踩了棉花,左摇右摆那么几下。这还不算完,单左云冲上去,一个小擒拿握住对手持枪的手,卸掉了他的手枪,顺手丢了出去,这一丢就是十几米。
坐在地上的对手扶正了头盔,左右看看,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单左云不知头盔里的那张脸是哭还是笑,他从容打完第一圈的最后一个靶子,从他身边缓缓走过,走过的时候还朝对手伸出手指,比划出胜利的手势。
“FUCK!”对手的头盔里传出沮丧的低吼,随即狼狈不堪地朝自己的手枪跑去。
史密斯笑得前仰后合,那把手枪就在离他几步的地方,他动了童心,真想上去再踢上一脚,幸好他没这么做,不然单左云的对手真的要发疯了。
单左云出了一口气,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手,如果他还是按照之前的速度奔跑,足以领先对手5到6个靶位,但他只顾着欣赏对手的窘态了,大大放慢了脚下的速度。
如果没有那个臭弹,单左云可以轻松赢了这次较量。当他来到最后一个靶位,准备射击最后一发子弹时,对手离他还有两个靶位,这是他扣动扳机,却没听到枪响。
“臭子!”单左云快速检查了一下手枪,确定是臭弹,这时对手已经快速经过两个靶位,站在他身边了。
两个人弹夹里的子弹不多不少,刚好20发,这个时候出现臭弹,如果去换弹夹,取子弹,时间肯定来不及,等于自动认输。
“噢,胡萝卜,看来你有点不妙。”史密斯抱着肩膀,想知道他怎么应付。
对手已经转身,朝他奔来,不能再等了!
千钧一发之际,单左云瞪大了眼睛,抡起右臂,狠狠地把手枪抛了出去,随着巨大的碰撞声,十几米外的移动靶应声倒地。
“胡萝卜!你是来拆房子的吗?”史密斯咆哮着,他再也无法保持镇静了,进入射击场是通过他的好友介绍的,如果有什么损坏,他无法向好友交代。
对手也被单左云的举动搞的一愣,随即他的头盔晃了晃,像是觉得单左云是在无奈之时才会用这种办法发泄。他轻轻推开单左云,跨步站在靶位前,举枪射击,十环。
史密斯有些气急败坏,走上去飞快地收缴了两人的枪,随后走进靶场,查看被单左云飞枪砸倒的靶子,他一边扶起靶子一边咕哝着:“胡萝卜,你绝对有暴力倾向,谁要是嫁给你,非得挨拳头不可,我发誓……”
“噢,等等。”史密斯无比惊讶地抓起靶子,走到两人面前,让他们看清靶纸。靶纸的十环中正有一个弹孔,那是第一轮留下的,但在弹孔的旁边有一个更大的坑,像是用铁锥凿出来的。那是单左云飞枪的杰作。
史密斯使劲咽了口唾沫:“上帝!这么远的距离,还会这么准,还会有这么大的力道!”
单左云没做声,默默看着他的对手,他现在迫切地知道找个人的真实面目。他是中国人,还是学过中国功夫的外国人?史密斯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人和自己较量。
“现在我告诉你们比赛的成绩,前十九发子弹,你们的成绩相同。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你们太投缘了。”史密斯把靶子递给单左云的对手:“最关键的就是最后一枪,你射中了,胡萝卜用的是飞枪。”
对手缓缓脱掉了头盔,单左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竟然是黑发黄皮肤。
对手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而且是普通话:“枪里的子弹总有打完的时候,单教头能够利用身边的任何物体,把它变成无坚不摧的子弹,这才是真正的战士,我输的心服口服。”
单左云正在惊讶之余,对手把一副无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怎么,单教头不认识我了?我是陈文龙。”
无框眼镜,单薄的身体,白皙的皮肤,站在单左云面前的果然就是在国内联手抓捕香港贪官的陈文龙,不过那会他在香港廉政公署任职。
“陈文龙!”单左云大喜过望,上前给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你好。”陈文龙也很激动,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在大陆时我就想,要是咱们能并肩作战就好了,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史密斯告诉单左云,三年前,他指挥了一件跨洲的洗钱大案的追查行动,其中一部分脏钱是通过香港的地下钱庄的洗干净的,于是史密斯亲赴香港,并结识了陈文龙。携手办案的过程中,陈文龙的稳重精干给史密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近陈文龙离开了香港廉政公署,他正好手头缺人,就把他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