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说“请相信我”和“对不起”!

史密斯像是个预言家,几天后单左云便遇到了俄罗斯黑帮。

天还没亮,单左云便被炒豆子般的声响吵醒了,他迷蒙着双眼,以为还是在特警大队时和战友们参加射击训练,睁开眼才发现身处异国他乡,炒豆子般的声响是因为外面在下暴雨。黑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砸在窗上,声音分外清晰。

天灰沉沉的,坠满了铅云,房间里微凉,单左云裹了裹被子,不由出神想起在国内,和战友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这时伊丽莎白推门而入,她穿着宽松的薄纱睡衣,露出两个光滑的肩膀和性感半截小腿。她的皮肤很好,闪烁着牛奶般的光泽。

“胡萝卜,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我休班。”

伊丽莎白满怀期待地看着单左云,得到的回答却是单左云背过身敷衍的“嗯”。伊丽莎白识趣地回到自己房间,再走进单左云的卧室时,她的身上多了件外套。美国是个开放的国家,阿拉斯加是一座开放的城市,开放不等于放纵,伊丽莎白对于感情非常谨慎,这也是她至今单身的原因。单左云刚住进她的公寓时,她曾在一个周末邀请他一起去天体浴场,单左云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伊丽莎白属于那种喜欢购买美丽而不实用物品的女人,她经常会买到一些暴露性感的衣服,偷偷在家里穿,那天她心血**,穿着性感内衣闯进了单左云的卧室,她没想到单左云会被吓得脸色发白,摆出自卫的姿势。其实她只想让他赞美她的身体。

有时伊丽莎白会跟单左云解释,西方人认为身体是自然,自然是美的,如果没有邪念,就算**的身体也可以坦诚相待。单左云却根本不理会他,告诉她自己是中国人,按照祖宗礼法,男女独住一室都是不准许的。

“我说我的男朋友,这么好的天气,咱们是不是来一顿烛光晚餐。”伊丽莎白抱着肩膀,显然有点生气了。

单左云看看窗外:“现在还不到8点,12个小时以后吧。”

伊丽莎白跳起来,拉上窗帘,关上灯,小嘴一撅:“现在天不是黑啦!”

单左云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他真担心胖妞把他当作真正的男朋友。

史密斯始终是单左云的救火车,总是出现在需要他的时候。正在单左云左右为难时,史密斯打来了电话,他问单左云在忙什么,如果没事,陪他去趟机场,他要接个老朋友,他是FATF的高官。

“没事,当然没有!”单左云顿时容光焕发。

伊丽莎白终于见识了中国军人的速度,从穿衣服,叠被子,到如同兔子似的窜出门,单左云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伊丽莎白拉开窗帘,无奈地看着暴雨如织的天空,双手合十:“上帝,让这个假男朋友早点回来吧。”

史密斯开着他的黑色雪佛兰接走了单左云,他们提前三个小时就来到了机场。他这样做当然有他的目的,他要带单左云见识下机场的安检工作,很多毒贩都是通过机场贩毒,他需要熟悉其中的细节。

史密斯是个朋友遍天下的人,负责机场安全检查工作的主管也是他的朋友。这个人名叫布赖恩,年龄和史密斯差不多,但看起来比他年轻多了。布赖恩很友好,也很健谈,史密斯只说了句:“让我这个小兄弟长长见识。”他便开始了长篇大论。他提到很多毒贩通过飞机贩毒的案例,其中有一个是这样的:有一天,他得到线报,有毒贩吞下了30个盛有大麻油的**,乘坐从牙买加来的飞机抵达拉斯维加斯机场。他和警方合作,准备放长线钓大鱼。毒贩顺利走出了机场,坐上了一辆便衣警察驾驶的出租车,车子停到酒店时毒贩忽然发现他的钱包不见了,他并没有大呼小叫,而是非常镇静地脱了下裤子,噗叽一下便出来个**,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便衣警察,告诉他,不用找零钱了。

单左云听后哑然失笑,史密斯朝布莱恩耸了耸肩膀。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布赖恩通过这件事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通过飞机贩毒最常用的方式就是吞咽**。毒贩们把毒品分成份量相同的若干份,把每份毒品装在一个**里,为了预防万一**外面再套上一个,之后用牙线系上,把多余的部门剪掉。其实吞咽盛有大麻油或大麻的**非常危险,要是**里装的是海洛因,那就更危险了。布赖恩说,他曾经从飞机上运下过一具尸体,他是个毒贩,因为**破裂,导致了死亡,法医尸检时从他的肚子里掏出了105个**,每个**里装有3到4克海洛因。

布赖恩带着单左云来到了“干间”。很多国际机场都设有“干间”,它是一个特殊的拘留室,里面没有厕所,只有一个带窟窿的椅子。被怀疑携带毒品的毒贩通常会被带到这个房间,让他坐到椅子上,直到把毒品拉出来。

布赖恩边走边指着相邻的两个房间说:“这个房间里的家伙已经坚持了一周,隔壁那个已经破了纪录,他22天没大便了。”

正说着一名警员走过来告诉他,纪录终止于22天,那个家伙一直在极力控制,可是他实在太困了,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就在睡觉的时候不留神……

在机场的安全部门转了一圈,史密斯和单左云回到了待机大厅,准备接机。

两人聊了一会儿,单左云去了趟洗手间,等他方便完,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一个隔间里传出粗重的喘息,他低头一看,隔间的地面流出了很多血。

“嗨,你还好吗?”单左云用拳头使劲砸门,但门从里面锁住了。

“救……救命。”里面的人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单左云顾不了那么许多,他一脚射开隔间的门时,马上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瘫坐在马桶上,地上全是猩红的鲜血,墙上还印着触目惊心的血手印。这个有着明显西伯利亚特征的男子**着上身,手里拿着剃刀刀片,他把自己的肚子划开了,从里面掏出一团团的东西,单左云捡起来,用水冲了一下,发现那是包裹着什么东西的**。

“救,救命……求你了。”男人呼吸越发紧迫。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单左云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他觉得他的五脏都要流出来了。

原来这是一个来自伊朗的毒贩,他吞了很多装有可卡因的**,走下飞机时他觉得自己像是要飞起来了,飘飘欲仙的,他意识到肚子的某个**破了。他马上来到机场卫生间,给自己动了一个开胃手术,开始时他满怀信心,觉得自己可以应付,但很快他就绝望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止住如注的血流。

“接货的人机场不到五公里,只要你能救我……”男子掏出手机交给单左云,上面有交货的地址和对方的联系方式。因为语言不通,他们一直通过短信联系。

单左云抱着血葫芦似的男子一走出卫生间便招来了两名机场安全人员,很快史密斯和布赖恩也来了。

“上帝!这是怎么回事?”史密斯把眉头皱成了“川”字,单左云胸前被大胡子的血浸透了,他可不想让同事看到血人似的单左云。

单左云摊开沾满鲜血的手:“上帝给我了一个实践的机会。这个家伙肚子用肚子携带毒品,有一个**坏了,他觉得自己是个高明的外科医生。”

“你们去接机,我来处理。”布莱恩看了一眼单左云,撇撇嘴,“稍等片刻,我给你找件衣服。”

这时痛苦万分男子被抬上担架,他朝单左云招手,告诉他,交货人最多等半个小时,再晚就来不及了。他这样告诉单左云交货人的容貌特征:“他们是俄罗斯人……大胡子,他们是四个大胡子。”

案情就是命令,单左云作为一名精英特警的血液沸腾了,他把手朝史密斯面前一摊:“拿来!”

“什么?”史密斯马上用双手护住了口袋,“不行,这件事应该由布赖恩负责,你不能去,那是一群俄罗斯黑帮分子,他们太……”

不待史密斯说完,单左云已经扯开他的双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就算是年轻时的史密斯也不是单左云的对手,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冲锋似的离开机场。

“他们有枪,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史密斯跳着脚大喊,可是无济于事,单左云就那样赤手空拳地走了,他无奈地挥着拳头,那辆雪佛兰是他的心爱之物,他一直叫它乖女儿。

看来史密斯的“乖女儿”这次要吃苦头了。

布赖恩不解地看看他:“我说史密斯,为什么不等我派人去,你的同事是兰博吗?”

“滚你娘的蛋!”史密斯火了,抓起毒贩的手机塞到他的怀里,“赶紧带你的人去这个地方,他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把机场炸个底朝天!”

两名不明真相的乘客从他们身边路过,目瞪口呆地对视着,他们认为遇到了恐怖分子。

史密斯那辆黑色雪佛兰在公路上发疯似的狂飙,它是史密斯的乖女儿,现在却一点也不乖。它接连超过几辆挡在前面的路,丢下一串刺耳的喇叭声,离开机场后,单左云的手就没离开过喇叭。

五公里的距离眨眼就到了,这是一处民居较少的地区,每隔几百米才能看到几栋孤零零的房子,住在这里的都是厌倦了都市繁华和喧闹的中老年人。

单左云放满了车速,紧盯这路旁的路标,已经到了预定地点,可并没有发现那个给自己开膛破肚的家伙所说的大胡子,只有一辆停在路边的小型卡车,车里没有人。向前行驶了一段,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空旷的原野一览无遗,连一辆汽车都没有。

单左云掉头往回开,他决定去看看那辆小型卡车。

这次他看见小型卡车开到了一栋平房门前,几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正忙着往外搬东西,没注意到他。他把车子停在远处,他没有武器,便从工具箱里找了把铁板手,用来防身。他猫着腰,以半人高的长草为掩护,一步步靠了过去。走近时单左云发现搬家的人一共有四个,全部长了一副大胡子,有个家伙一边扛着冰箱往车上装,一边还在喝伏特加。他的力气很大,一个人多高的大冰箱扛在肩上,就像把玩着小玩具。

“哗啦!”冰箱门忽然开了,里面的食物掉出来,堆在他的脚上。他厌烦地咕哝了一句,胡乱踢了两脚,不过这样更糟,装在纸盒里的牛奶四处飞溅,扬得他满身都是。

另外一个大胡子把一家摄像机丢上卡车,用俄语朝他说了句什么,随即大笑,那家伙气显然受了嘲讽,急败坏地把冰箱丢在地上,朝冰箱门狠踢了两脚。

几个人的举动很古怪,没有谁会在搬家的时候随意毁坏电器,但他们又不像是毒贩,要知道毒贩的利润远比这几件电器高得多,按照正常思维,他们没有必要在贩毒时冒险偷东西。单左云决定过去看看,卡车快装满了,他们随时可能离开。趁另外三个大胡子走进平房的时候,单左云走出长草,朝手里拿着伏特加的大胡子大喊:“伙计,需要帮忙吗?”

大胡子怔了下,立即丢掉空酒瓶,喷了口酒气,顺手在腰后摸了一把,像是想要擦掉粘在手上的酒液,动作非常随意,但他却掏出了一把M9手枪,抬手朝单左云就是一枪。

如果单左云不是训练有素的特警战士,如果他没有任何防备,天灵盖恐怕就会被掀飞了。单左云早有提防,大胡子举枪的瞬间,他身体向前一躬,顺势来了个贴地翻滚,枪声响起时他的手也扬了起来,铁板手打着呼啸,“咣”地砸中了他的额头。

单左云不想痛下杀手,用的力量不大也不小,刚好击晕了他。魁梧的大胡子倒下时像是一面墙轰然破碎,正拍在空酒瓶上。

冲过去,捡起枪,正在大胡子身上搜查弹夹,单左云觉得自己的动作够快了,但这时一个大胡子已经从窗户跃出,瞄也不瞄,砰地就是一枪,另外两个大胡子也冲了出来,立即在单左云头顶织成了密不透风的弹幕。

单左云退到小型卡车旁,借助掩护还击。他意识到遇到了强硬的对手,从窗口跃出的大胡子在跳跃中射击,但准头却没有偏差,若不是他及时避开,那一枪肯定会击中他。另外两个大胡子也非善类,他们一个射击,另外一个突进,互相掩护,若非受过特种训练,便是在多次黑帮火拼中磨砺出的经验。

声东击西是单左云常用的战术,他的身影在小型卡车左侧一闪,接着翻身扑倒在右侧,一枪击中了一个大胡子的右腿。大胡子应声倒地,却没有大声痛呼,他撇嘴撕开了裤管,从身边捡起一枚弹壳塞进了腿上的枪眼,又加入了枪战。

单左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有打中,仔细一看,大胡子的的腿确实是鲜血淋漓。如此悍不畏死的匪徒,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三个大胡子,两把M9手枪,一把微型冲锋枪,从两个方向包围小型卡车。单左云孤掌难鸣,只有翻身朝长草中退去。

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大胡子疯狂朝长草中射击,另外两个大胡子,一个扛起晕倒的同伙,一个跳上车,坐在了驾驶位。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小型卡车轰隆着驶离,单左云在长草中疾行,驾驶着黑色雪佛兰,紧追上去。

小型卡车的车速不高,很快被雪佛兰追上了,为了防止被雪佛兰超车,小型卡车在公路上左左右右地画起了长龙,手持冲锋枪的大胡子从窗口翻上车顶,半跪在上面激烈扫射。

“哒哒,哒哒哒!”雪佛兰的风挡玻璃被穿了几十个窟窿,单左云的眼前像是一张银光闪闪的蜘蛛网,根本看不清路。他缩下身体,用脚踹掉了千疮百孔的风挡玻璃,这下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大胡子更疯狂了,他只能偏着身体开车。

机场的警察姗姗来迟,但终于到了,路并不宽,他们只能跟在雪佛兰后面,无法给予单左云有力的支援。史密斯坐在第一辆警车里,他知道他的“乖女儿”彻底完蛋了,一个劲在车里大喊:“他妈的,超过他,干掉他!”

被微型冲锋枪压得抬不起头的单左云一直在等机会,枪声停下时,他知道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大胡子在换弹夹,立即抬头,瞅准机会,加大油门,狠狠朝小型卡车冲了过去。

坐在后面车里的史密斯一直在盯着前面,看到雪佛兰骤然加速,他心里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乖女儿”算是无药可救了。

雪佛兰重重撞在了小型卡车的尾部,小型卡车顿时失衡,夹杂着急促的刹车声朝路下冲去。半跪在车顶的大胡子被颠飞了,摔倒在灌木丛里,晕头涨脑地想站起来时被几名机场警察按倒了。

单左云驾驶的雪佛兰也冲到了路基下,但他比小型卡车里的大胡子快了一步。一名大胡子的额头撞在了风挡玻璃上,满脸是血,咕咚摔下了车子,另外一个推开车门往下跳,右手持枪准备射击。单左云深知面对悍匪,绝不能手软,他在快速奔跑中连续开枪,一枪打在了推开车门的大胡子的右手腕,抓在他的手里的枪滑落在地。第二枪击中了他的左臂,这下即便给他枪,他也没辙了,总不能用嘴叼着手枪射击吧。

单左云冲到小型卡车前,朝着满脸是血,准备爬起来的大胡子肋骨猛踢几脚,他就是腿部中弹,往枪眼里塞弹壳的家伙。这次他没那么坚强了,立时疼晕了过去。

雷霆般的痛击全被布赖恩和机场警察看在眼里,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是俄罗斯匪徒跌倒了,他们也不敢贸然冲过去,没想到须臾间便被单左云解决了。

看到顺利抓获了三名毒贩,布赖恩满怀羡慕地对史密斯说:“我说,你这个搭档借我用几天吧。”

“一天80万美元。”史密斯瞪了他一眼,直奔黑色雪佛兰去了。

黑光闪烁,贵族少女般高贵的雪佛兰完全被毁容了,风挡玻璃没了,保险杠被撞得走了形,像是老太太的豁牙,车里到处都是弹孔和碎玻璃。整部车就像用乱锤砸了一通,之后从十几米的悬崖丢了下去,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史密斯心疼地抚摸着雪佛兰,恶狠狠看着单左云:“胡萝卜,你完蛋了!”

单左云嘿嘿一笑:“那个,你应该买保险了吧?”

“我……”史密斯气得七窍生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布莱恩没空和史密斯闲聊,一面让手下的警员控制毒贩,给受伤的毒贩包扎,一面亲自检查了小型卡车。

两名年轻的警员在丢得到处都是的电器中寻找,一名警员钻进了驾驶室,翻找座椅下面,用警用匕首隔开坐垫。布莱克的寻找重点不在驾驶室里,他知道这些和警方打过多次交道的毒贩子不会把毒品藏在驾驶室里,那是警方搜查的重点。

布莱恩从卡车的工具箱里找到工具,撬开了发动机盖子,凝神在冒烟的发动机中查找。这时,一名一无所获的警察费力地扭动着微胖的身体从驾驶室里钻进去时,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变形的车门上,随着一声懊恼的“FUCK”,他的额头立时鼓起出栗子大的青包。他站起身,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愤愤地朝挂在车后的备用车轮胎踢了一脚。

响声引起了布莱恩的警觉,他抬起头,大声对那个警员说:“再来一脚,伙计?”

“什么?”警员以为他听错了。

“我说再踢一脚!”

警员不知所以地舔舔嘴唇,连续朝备用轮胎踢了三脚,异样的声响立即让布莱恩站起身,他走过去对警员说:“用你的匕首割开轮胎,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儿!”

几名警员闻声过去帮忙,轮胎被划开后,轮胎里漏出了用黄色胶带层层包裹的长方形物体。

“找到了!”警员们的脸上**起了红光,其中一个用警用匕首挑破胶带,布莱恩用指甲挑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妈的,纯度很高!”布莱恩吐了口唾沫,朝单左云伸出了大拇指。

史密斯心疼他的“乖女儿”,但单左云却给他挣够了面子。机场的警察在小型卡车里搜出了价值上百万美元的毒品。

“好了,这里交给他们处理吧,咱们走。”布赖恩和负责的警察交代了几句,把史密斯和单左云拽进了自己的车子。

回去的路上,布莱恩驾车,史密斯和并肩单左云坐在后排,开始时史密斯脸色凝重,车子快要驶进机场时他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他对单左云说:“看见了吧,这就是俄罗斯黑帮,他们快要穷疯了。这座城市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宝藏,在交易毒品这么重要的时间段里他们也会忍不住去偷窃。你刚才说有个中弹的家伙又参加了枪战,告诉你,这并不稀奇,只要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他们一般只用领带包扎一下,根本不会当回事,就像咱们被针扎了一下。”

单左云没有应声,这确实是他经历的最危险的一次行动,如果不是俄罗斯匪徒急于脱身,不是布莱恩及时带人赶到,仅凭一把手枪他很难对付迎面而来的三名匪徒。

单左云疑惑地问他:“普通的匪徒怎么会这么凶悍?他们好像都受过特种军事训练。”

“没错。”

史密斯解开了单左云心头的疑团。

苏联解体的前几年,克格勃发现有点钱紧,它是一个进攻性的情报机构,需要大量的美元。于是,克格勃在世界各地的分支机构开始自筹经费。有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克格勃大多数的线人和间谍其实也是刑事犯罪分子,而且精于此道,很快他们进入了贩毒和走私武器的行业,同时干一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苏联解体后,许多特工以及所有在情报网工作的人都失业了,他们该怎么办?很简单,继续从事刑事犯罪活动。以俄罗斯人构成的职业犯罪网就此形成,这个犯罪网遍布全球,重点在北美和欧洲。这些人中有特工,受过极其严格的军事训练,另外一些人当过兵,是阿富汗冲突的退伍军人,他们心狠手辣,根本不把其他国家的黑帮和警察放在眼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欧洲、北美的黑帮多次和俄罗斯黑帮发生火拼,没有一次占到便宜,警方也好不了多少。

布赖恩听了点点头:“因为他们手段更残忍,更接近兽类。”

回到机场,史密斯道别了布莱恩,和单左云准备离开,布莱恩一面不停道谢,称赞单左云,一面掏出了自己的车钥匙,让史密斯代步。

史密斯谢绝了他的好意,拦了辆出租车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单左云发现史密斯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兴高采烈或者痛心疾首了,以为还是他还在心疼他的“乖女儿”。他略带抱歉的表情说:“那件事,我很抱歉。”

“哪件?”史密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外。

单左云咧嘴笑笑:“我记得你跟说过,加入FATF,会有些不算太微薄的收入,这些钱应该够你买一辆新的雪佛兰了吧?”

“就这事?”

“就这。”

如果说刚才史密斯的脸是阴云密布,这回已经是电闪雷鸣了,看样子若是没有出租车司机他恐怕早就爆发了。

史密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单左云和伊丽莎白的住所附近,他敲开房门,不再像往日那样笑容可掬,而是直接把手摊在了伊丽莎白的面前:“拿来。”

伊丽莎白了解史密斯个性,从他的脸部表情察觉到了暴风雨前夕的味道。她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什么?”

说话的时候伊丽莎白还偷偷瞄了单左云一眼。

“车钥匙,快点。”史密斯焦躁地挪着步子,像是等不及了,单左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伊丽莎白冲刺一般跑回房间,找到车钥匙,把它交给史密斯,他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转身就走。

单左云跟上去,却被伊丽莎白拽住了,她小声问他:“你惹他生气了,还是做错了什么事?”

“都没有。”单左云觉得自己除了让史密斯的“乖女儿”变成了残疾,没做错什么。

“你最好小心点,他发起脾气就连最高长官也会避让三分。”伊丽莎白缩了下脖子,看来她经历过史密斯大发雷霆的场面。

史密斯向电梯口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使劲朝单左云挥手:“胡萝卜,你他娘快点,是不是还要跟那个小娘们儿睡一觉?”

单左云的脸色刷地变了,他一直不习惯开这种玩笑。伊丽莎白紧跑了几步,叮嘱他:“什么也别说,不管他说什么,什么都别说。”

车子开始行驶时,史密斯的表情和缓了一些,他拿出一个头套丢给单左云:“戴上它。你不是一直想去总部嘛,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单左云摆弄了下黑色的头套,戴上它走在街上会引**乱,每个行人都会以为他准备去抢劫银行,要是身后跟着两个警察就不一样,人们会以为他做了缺德事,被捕了。最后,他还是戴上头套,虽然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毕竟总部都是他的同事,没必要这么隐藏这么深,就算在特警队,他和战友也只有在行动的时候才往脸上抹条形油彩。

单左云一直以为FATF这样机密的机构会把总部建在郊外的某个隐秘场所,由重兵把守,如同军事基地一样。没想到史密斯把他带到了还算繁华的一条街道,之后带着他来到了一栋写字楼。四楼是他们的目的地,门前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公司的名字:胡克兄弟证券交易公司。

堂堂的北美FATF总部竟是以证券公司为掩护。

史密斯跟前台接待员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单左云来了最里面的一个小会议室。

推开门,会议室里有七八个体型高大的男人正在忙碌,其中有两个人也和单左云一样,脑袋上套着黑头套。最令单左云吃惊的是这些人做的工作,会议室中央的木质会议桌上堆满了成捆的美元,有成叠崭新崭新的,也有脏兮兮,一卷一卷的。

几个没戴面罩的人纷纷和史密斯打招呼,戴着黑面罩的人一声也不吭,甚至还背过身。

史密斯和他们应酬了几句,扭头冷冷地问单左云:“看见了?”

单左云点头。

史密斯朝蹲在地上,正在整理美元的中年男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比尔,这里有多少钱?”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忙碌:“差不多有400万吧。”

名叫比尔的中年男子,拿起一叠钱,懒得用验钞机清点,在手上掂了掂,丢到身后,对正在记录的人说:“这叠钱被抽条了,差不多有九千美元,就写九千吧。”

单左云想起史密斯曾经跟他说的话,他当时说,加入FATF,不要把钱当做钱,而是当做证据。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每个办案人员每天都要接触很多的钱,具体有多少他们也不清楚,这样一来,如果稍稍动了点歪念头,顺手牵羊地捞一笔,那么他自己就变成了罪犯。

“跟我来。”史密斯甩头出了门,把单左云带到了隔壁的一个小房间。

“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吧?”史密斯气鼓鼓地掏出了烟斗,点上,狠狠抽了一口,“现在你还认为,你没做错什么吗?”

单左云谨记伊丽莎白的话,没吭声。

史密斯像山火一样爆发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兰博?觉得自己比超人还超人?告诉你,小子,这个组织,随便一个人,每天面对的钞票也不止是区区的100万美元!你呢,为了100万美元的毒品案去逞英雄,如果那些俄罗斯杂种跑了怎么办?我该派你继续卧底,还是终止这项计划?如果将来逃跑的俄罗斯杂种认出了你,又该怎么办?我们是眼睁睁看着你去死,还是再搭上几条人命?”

单左云终于明白史密斯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火了,他不愿意让他抛头露面,尤其是这种不值得冒险的英雄行为。从表面看起来他的这次单独行动是非常成功的,然而一旦出了史密斯所说的差错,不仅是他,就连伊丽莎白和其他几个人都会遭殃,毒贩最恨卧底,留全尸是最仁慈的死法了。或者,单左云在行动中牺牲,那么史密斯之前为之所作的种种努力就会全部泡汤,不谈大量的人力投入,资金的投入也不在少数。在加州监狱,单左云一次就给了加文五万美元,多大的手笔。

“最可恶的,最最可恶的,你竟然是以为我是为了一辆破车大动肝火,你他娘的小瞧我!”史密斯一个箭步走过去,拍着他的脑袋说,“知道为什么让你在总部也戴上头套吗?知道会议室那两个戴头套的家伙见到我会转过身吗?他们怕我看见他们的眼睛,看见他们的目光!你要清楚,世界上如果有一个完美的职业,那就是卧底,你必须认真对待每个细节,就像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那两个家伙担心我认出他们的眼神,你倒好,我的兰博先生,为了几个小毒贩竟然单枪匹马追了出去!”

“对不起,史密斯!”单左云讪讪地,想让他息怒。

没想到史密斯怒气更盛,他从桌上抓起一本杂志朝单左云的脑袋就拍了下去:“混蛋!你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永远不要说‘请相信我’和‘对不起’!”

单左云闭上了嘴,他不敢再说话了。

“洗钱经纪人应该是最精明的商人,不会因小失大,不会逞能,更没有那么多没必要的正义感。”许久,史密斯才喘着粗气坐下,“除了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同事,不然他们会笑掉大牙,会把你当做马戏团的小丑。”

史密斯给单左云敲响了警钟,其实他也知道保密的重要性,但骨子里的正义感总是在遇到犯罪的时不可遏止。他现在才知道,每个人不仅要遏制性格中的劣根性,就连善良有时候也需要遏止。

在阿拉伯人的银行误以为合法公民是洗钱罪犯,在机场莽撞行事,两件事令单左云终生难忘,同时也让他觉得自己有太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从事一个新的行业,前期的适应总是难免的,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加文给他打了电话。

那天晚上,单左云正忙着背资料,伊丽莎白做好了晚饭,他就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背资料,不小心被牛排噎住了,惹得伊丽莎白和穆罕默德哈哈大笑。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那部专门和外界联系的手机。

单左云马上接通电话,加文的声音立即传了出来。

“嗨,老伙计,你好吗?”

“你好,我很好。”

“出来喝一杯吧,我派人去接你。”加文没问单左云住在那里,因为他前些天一直派人盯着他。

加文无意隐瞒这件事,如果单左云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洗钱经纪人,会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没问题,希望你的酒量还过得去。”

挂断电话,单左云马上换衣服,他把和史密斯联系的手机放在了家里,他知道加文的手下肯定会搜他的身,他们都是精通此道的家伙,身上连一根电线都不能有。据说加文身边有一群国外特工,他们和俄罗斯那些失业,干起贩毒买卖的特工一样,为了美元给加文卖命。在这些特工面前,任何滑头都是没必要的。

为了表示诚意,单左云决定不让穆罕默德跟随,不带保镖足以说明他对加文的信任。

就像史密斯曾经说过的,我们最致命的武器就是坦诚,要像他的亲生兄弟那样接近他,不耍任何花样。

伊丽莎白默默看着他做这些,送走他,她拍着胸脯叹息:“真不应该答应史密斯做胡萝卜的情人。”

最早史密斯跟她商量,让她伪装成单左云的情人,并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兴奋。加入FATF几年以来,她没尝试过这样做,尤其是单左云是个名模一样的美男子。现在她开始后悔了,因为经常看到单左云走向一个个危险境地,生死未卜,那种感觉就像看到自己的亲人被五花大绑,带去了刑场又拖回来了,第二天又拖了出去。她真担心,致命的一枪会响起,会再也见不到单左云。

每天都是生死离别,这样的生活太狰狞了!

单左云乘坐电梯来到楼下,两名光头男子从一辆黑色敞篷车钻出来,把他迎上车,看样子,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

对外,单左云是烟不离嘴的人,手里总是捏着一根哈瓦那雪茄,他捏着雪茄走下汽车,捏着雪茄走进和加文见面的夜总会,但是剩下的半根雪茄很快被加文的人捏碎了。

加文早订好了包厢,几个光头站在门前,他走过去,自觉停下,光头们开始搜身。这是单左云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和加文见面,所以他们搜得很仔细。一个光头说了声抱歉,接过他手里的雪茄,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拧,雪茄立即一分为二。他似乎担心这是一把雪茄手枪。检查完毕后,光头们给单左云重新点了一根雪茄,帮他开门,把他引到加文面前。

走进包厢的瞬间,单左云足足看见了十几个光头,那一刹那,他很有些蓬荜生辉的感觉,看来加文的手下都喜欢和他一样的发型。大秃瓢。

在特警队时单左云和他的战友也喜欢这样的发型,不过情况不同,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常会受伤,如果有头发,处理伤口就没有那么顺畅。加文这些人不同,这是他们的招牌,就像日本黑帮喜欢纹身,他们喜欢用光头标志自己。当地人常戏称他们是光头党。

包厢很大,包括几个椭圆形酒桌,一个舞池和吧台等设施,里面有专门的调酒师和侍者。加文独自一个人坐在一个长条沙发上,面前摆着最大的一张桌子,在他左右还有几个沙发,上面坐着六七个穿西装,但没有打领带的光头。从表情和仪态上判断,这几个人没有加文地位高,但也决不是在街头贩卖毒品的毒贩,他们很可能是加文手下的一批悍将。

其余的光头都分散在角落,看到单左云走进来,马上有两个光头靠上前,他们不是美国人,应该是加文的贴身保镖。

加文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用手指着六七个人说:“这都是我的朋友。”

这些人朝单左云点点头,没有过分热情的表现,但很快就不同了,他们纷纷有意无意地上前和单左云搭讪碰杯。因为加文说:“朋友,请坐到我身边。”

在加文好似无意的朝身边努了努嘴,对单左云说,朋友,做到我身边来。那个瞬间就预示着,即便是出于礼节,单左云也是一个有影响、有地位、对加文举足轻重的人,或者说单左云赢得了加文的信任。

相比较而言,单左云对加文的用处,要比那几个人重要。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放在贩毒集团中,这句话应该说,毒贩易得,洗钱经纪人难求。

短短的一句话无形中抬高了单左云的身价。

单左云一共在夜总会逗留了六个小时,期间他们喝酒聊天,抱着洋妞跳舞,加文几乎没说什么有价值的话题,只是叙旧聊天。后来,在酒精的刺激下,加文指着单左云,告诉他的手下,在加州监狱单左云让警长滚蛋。

加文喷着酒气说:“你们要知道,在监狱,谁敢指着警长的鼻子大骂,那他必须做好两种准备,一种被踢烂下身的家伙,一种就是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如果想发生第二种情况,你必须有钱,而且要有智慧,恰好我这个朋友什么都不缺,他只在监狱待了不到两个月!”

临走时,加文只对单左云说了两句话:“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真正的朋友,以后你为我做事。哦,上次那40万,你干得太漂亮了。”

提到汇款那件事,说明加文知道了汇款的具体细节,他在警告单左云,他无所不知。他让单左云给他做事,没提什么时候开始,也没说是否可以同时为其他人做事。但这些单左云不能问,他举起杯一饮而劲。

“痛快!”单左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