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其貌不扬、深藏不露的季中明这小子不辱使命,圆满地完成了“要车”重任,季天翔麾下的得力助理刘国福高兴之余,干脆又将困扰自己多日的另一大难题——“俄罗斯”履带吊“争抢”任务布置给了季中明。

季中明二话没说,拍拍胸脯就算应承了下来。

要车运来一节直径两米四的大钢管子,急需卸车,但安装现场唯一的一台“俄罗斯”履带吊,人家汽机上正占用着组对焊口呢。

“师傅,麻烦您给俺卸下车!”季中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汽机对口用自家的小临时龙门架吊装就行了,本就不该占用吊车,但如果没有其他件可吊,为了充分利用吊车干活快的优势,可以插空吊着对口,但现在理应让给咱们卸车,便上前对拿着小指挥彩旗的起重工客气地说道。

“卸什么车?看不见吊车正忙着呢?对完口再卸,一边儿等着去!”起重工也是省电总堂堂的正式工人,根本没把其貌不扬的季中明看在眼里,说话横不拉几、昂昂不睬的。

“不是规定先卸车再对口吗,对口也不能占用着大吊车不松钩啊!俺们的人都没有口可对了,再不吊就耽误事了,两节管子,吊两吊就行!”季中明据理力争,明摆着己方占理儿。

“一吊也不行!我说吊啥就吊啥!我就是指挥吊车的起重工,我说了算!还用你个土老帽儿教我?你看你长得那个熊脸,赶紧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起重工用指挥吊车的红绿小双色旗向季中明挥了挥说。

“你不给俺卸车,俺咋干活?”

“你们爱咋干咋干,与我无关,吊车又没有闲着,你说你用就得听你的?管子对口就不是干活儿了?就你卸个熊车是干活?”

“说话别那么难听,俺虽然是干外包队的比你们低一等,但俺出力挣钱不丢人,谁要是欺负俺,俺也不鸟你们耀武扬威的那一套!”

“伙计儿,还挺硬气啊!两个字——不吊!该找谁告状就找谁告状去!”

“不吊?我还就不信了?不讲理儿是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季中明边说边气势汹汹地跳下管沟,站在正在对口的两节管子中间,伸手就抱住了大吊车钩子不放。

“你想干啥?给我麻溜地松开钩子,不然的话把你小子吊到天上去!”起重工气急败坏,一遍一遍地使劲吹指挥哨子。

“你吊,你吊,我等着你吊!对着天吹那牛皮有啥用?我看谁敢吊?我看谁敢吊?天底下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还让人干活不?”

“反了你,还反了你了!”起重工边嚷嚷边跳下管沟向季中明冲去,汽机工程处的几个安装工和季中明带来的几个工人都一时间被惊呆住了。

“干吗?还想揍人?”季中明深知,人家强势,咱得抓理儿。现在有了充足的理由,不怕事情闹大,闹大了把省电总领导引来才好呢,否则,无凭无据地去告状还会落下个多事儿的把柄,便不依不饶地与起重工理论起来。

“我揍你都嫌累的慌,怕脏了俺的手!有本事别在沟里斗,咱上去!”起重工还算收敛,沟里登高爬低的不安全,只能动口不能动手。

正巧,季中明一回头刚好看到项目经理陈聪拿着对讲机嘟哝着啥过来了,眼看就要来到近前了。

“谅你也不敢揍俺!反正俺不动手谁怕谁!”季中明就想趁机拱拱起重工的火,让领导不得不亲自来评理。

“我还就揍你了,怎么了?”起重工经不起挑逗,上得沟来便再也忍耐不住,就抬起右手推了季中明一把,两把小彩旗握在左手里。

“起重工揍人哩!起重工揍人哩!”季中明见对方已上钩,便抓住天赐良机抱住起重工连喊带叫,自己的同伙也嗷嗷叫着围上来要帮忙打架。

“住手!住手!干吗呢这是?还动手打起来了!”项目经理三步并做两步走,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陈经理,您来得正好,再晚来一步还不得把俺揍死!”季中明“恶人先告状”地向陈聪告状说。

“到底咋回事?”陈聪又问了一声。

“这边管子压着车老半天了,不但不给卸车,他还揍人!这个朱师傅,俺一要吊车他就急眼,回回这样,压着车不卸,这不劳民伤财吗?”

“陈经理,这小子欠揍!人家汽机上正组对着焊口呢,咱的‘俄罗斯’又没闲着,他非胡搅蛮缠地嚷嚷着要先给他们卸车,一个外包队的,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儿,犟牛一个,就是欠揍!”起重工嚷嚷说。

“你才欠揍呢!不就是一名小小的起重工吗?还打人?谁给你的权利?人家外包队、农民工咋啦?比你们少一个头还是少一个腚?我多次强调,要更新观念,一视同仁,都是兄弟单位,一切向工作看齐!谁规定的有车不卸压着,也得用‘俄罗斯’吊着组对管子口?龙门架不能对口吗?这运输车辆本来就紧张,你们这么瞎指挥得耽误多少事儿、浪费多少机械台班?你给我听好喽:能干,以身作则,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干,趁早卷被窝立马滚蛋,能滚多远滚多远!”谁对谁错,板上钉钉,明眼人都知道,项目经理也是真被激怒了。

“咋回事儿?咋回事儿?跟你们交代过多少回,就差掰着你们的耳朵往里灌了,咱们干外包队的惹不起,低三下四地将就着干点儿活就行了,俺苦口婆心地跟你们说过的这些话都当面条喝啦?浑蛋玩意儿,看季老板回去不揍死你才怪呢!”正巧儿,不早不晚,助理跑过来了,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着季中明一顿大吼大叫。

“你别对着我大喊大叫哩,要不是经理来得巧,俺都差点儿让起重工揍死了你也不管!这活儿谁愿意干谁干,挣个仨瓜俩枣的,不能迷钱不要命!明天俺就回老家种地去,说啥俺也不干了,俺不干了还不行吗?你呼天喊地地咋呼啥!”季中明见助理刘国福不分青红皂白就如此当众“冤枉自己”,边使劲儿挤出两滴眼泪边将安全帽往地上一丢,扭头就要往宿舍方向走。

正巧,季中明往回走时挨得项目经理陈聪最近,几乎身贴身,被陈聪一把拉住了:“小伙子,咋能说不干就不干呢,今天的事儿不怨你,我亲眼所见,带着你的人,该卸车的卸车,赶快卸车去!”

“陈经理都发话了,你还想争啥理儿?还不快点卸车去!”刘国福顺坡下驴地对季中明说道,边说边向季中明挤眉弄眼。

“还愣着干熊啥?卸车!卸车!”陈聪吹胡子瞪眼地对起重工吼道。

起重工不敢怠慢,陈聪的话音刚落,嘴里的哨子就吹响了,对口的汽机员工赶紧下到沟底,手忙脚乱地准备着摘钩腾出吊车。

“俄罗斯”司机也不敢怠慢,快速地爬进驾驶室,紧盯起重工的指挥旗加大了油门。起重工彩旗紧挥,哨音不停,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两节大管子稳稳妥妥地放在了沟底。

项目经理陈聪直等到卸车完毕才放心地离开了争执现场。临走时拍着助理的肩膀说了一句:“刚才那个小伙子叫啥名字?看上去慢声慢气的,干活还挺利落哩,是把好手!”

“那是啊!季中明!季天翔老板的侄子,发小!从小跟季天翔光腚玩大的,耳濡目染,还能干活笨喽?”刘国福笑着回道。

“强将手下无弱兵,我看这几个小伙子干活都不错,回去好好安慰安慰他们,别受点委屈真一拔腿走喽!现在小季这里正是用人之际,一定要盯好了这事儿!”

“好的好的,陈经理,您放心,我一定记着您的吩咐。”刘国福唯唯诺诺地向陈聪应道,并随着陈聪离开的方向跟送了好几步。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貌似傻啦吧唧的季中明,关键时候还真有两把铁刷子,季天翔刚开始向外吹嘘季中明的“特异功能”时,我还真不相信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这回我算是真信了!助理刘国福眼见困扰自己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心中暗暗窃喜,甚至都有些佩服季中明了。

要拖盘车,争“俄罗斯”,这两大障碍终于有惊无险地被季中明排除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吃公家饭的正式工”和“外包队里的农民工”,这两大阵营的吃苦耐劳差距就暴露无遗了。毕竟是几乎完全对称的两路大管子,人力、机械也相差无几,施工条件也相当。

单说刚上班和快要下班的这两个时间段,汽机职工就按老习惯,不论活正好干没干到茬口,到点儿就撂挑子,不管下次上班接茬会耽误多少不必要时间,就别提他们干活趟里的工作效率了,那些混天聊日的老毛病,注定了与季天翔的队伍比起来必败无疑。

“翔子,咱哥儿俩商量个事儿,管不?”汽机项目主任梅泷将季天翔用对讲机邀到办公室关上门问道。

“梅主任,啥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怕别人听见?咱哥俩儿也不是相处一天两天了,你说,我翔子这儿只要能做到就没有不行的事儿!”季天翔信誓旦旦地说道,态度也一如既往地诚恳低调。

“弟弟,你也看到了,咱们汽机越干越不是你小子的对手了,差距越来越大的节奏啊这是!你心里就没有点儿小想法啥的?”

“哥哥,你就直说吧,让俺翔子咋办?俺绝无二话!”

“好,不愧是好兄弟!俺琢磨着把汽机负责的部分管件让你捎带着干了,你看行不?”

“管件?梅大主任,咱这循环水最麻烦最耽误工时的地方就数管件了,干一个弯头的工夫得能完成多少米管子?不愧是咱们省电总呼声最高的储备干部,这‘损招’亏你能想得出来,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季天翔对梅泷的意图早有预感,不得不应,但出力了得有个说法,不能心一热答应了让伙计们白忙活,只要有利润,干啥不是干?不慌,得尽量慢慢争取。估计梅泷已经对此有了成熟的思路,见机行事吧。

果然,梅泷眼见季天翔有点儿犹豫,又接着说道:“当然了,你干有你干的说法,我提前咨询了预算员,这管件的价格高着呢,如果再不行,我们干的预制场的大平台也送给你签个申请单结算了吧。

“再说了,以后还有的是活儿,来日方长。项目经理也看出来了,昨天还问过我,我也大体向他如实谈了自己的初步想法,他说了,只要面子上别让汽机太丢人了,至于工程量让谁多算点少算点就无所谓了。你看咋样?”

“既然你们当领导的都发话了,俺季天翔坚决执行上级决定,啥结算不结算的,目前最要紧的任务是把活儿干好,其他的无所谓,梅主任,您想让俺咋干,直接安排就行。”

“那可不行,一颗汗珠子摔八瓣,凭良心,你们劳动了就应该有报酬,回头我让技术员把你的外包施工申请单填好先签了,再通知你来取,你自己拿着去各部门签字。项目部多次开会特别强调,至今还有技术员图懒让外包队自己填写申请单,今后再有这种情况,即便各部门都签字了也视为无效申请,你小子经常自己写申请单让我们签字,以后得特别注意了,得我们的技术人员亲手写才行!”

“行,一言为定!申请单的事儿俺早就不自己写了,咱守规矩不乱来还好些,有些外包队就乱填乱画,背后还大言不惭‘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早就说过此风不可能长。至于干活的事儿,您有啥任务就让技术员给我直接安排就行,俺翔子绝对言听计从。我得赶快去趟现场了梅主任,咱瞅空再聊!啥活只要你安排给了我,你就瞧好吧!”季天翔边说边起身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汽机主任室。

与项目部商谈循环水制作安装项目的时候,季天翔本打算一心不可二用,只干制作安装不干土石方开挖,毕竟刚刚起步,又是整个省电总有史以来第一桩循环水外包项目,公司上下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看呢,绝对不能贪多嚼不烂,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懂。

但省电总高层改革的决心很大,只想走项目大包、向外划片划段承包的新路子。季天翔又请示了表哥、请示了吴总、与杜月娟多次商议定夺后,才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将整个循环水项目,包括管沟土石方的开挖,管沟降水,管道的制作、除锈、防腐油漆、安装及管沟土石方夯填等全部与之相关的工序,一条龙全包了下来,堪称包罗万象,牵涉的工种和陌生领域太多,对于初出茅庐的季天翔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极限挑战。

首先,土石方机械的租赁就是一个非常陌生的话题,助理尽心尽力地更换了三家小老板,最终仍然不能满足项目技术要求,他们不是缺乏国家重点大工程经验,就是机械老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价格高低不说,关键是耽误事儿,动不动就被甲方或业主勒令停工整顿。

对此,季天翔没少动脑子。

但建筑工程处主任童璐的一段话,却让季天翔得以再次临时抱佛脚——瞬间就化解了困扰季天翔多日的大难题:“要么说隔行如隔山呢,让你干土石方还真是难为你了。神通广大的翔爷也有陷入困境的时候?找咱啊!你这点屁大的循环水土石方挖填活儿,在我这里那都不叫个事儿!正好,跟着我们建筑工程处来干主体工程的一家老土方队伍,多年的熟手,现在正闲得蛋疼、饿得嗷嗷叫呢,你转包给他干,各取所需,何乐不为呢!

“本来,人家这么早来金沙项目,就是奔着干循环水土石方来的,不承想,半路里杀出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咬金,让你小子一份合同一锅烩了,人员、机械,浩浩****,都到位了,其他工地他们又暂时去不了,只好让工人天天趴到宿舍里睡得天昏地暗,老板比我上班都按点,形影不离地求我‘给点儿活干吧’,殊不知临建大都让你小子一手遮天了,这眼看到手的循环水土石方又意外落于你这个生瓜蛋子之手,人家不喝西北风才怪呢。你活儿干不过来,他闲得吱吱叫,如果稍稍互动一下……至于承包价格,估计准能一拍即合。”

“可以考虑转包给他,我也正好集中精力去抓制作安装,但我得慎重考虑一下,凡事不能莽撞,咱哥俩儿得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迈。”季天翔难掩心中的喜悦,但却老谋深算地故作镇静。

“小季,如果你考虑好了,告诉我一声,我立马通知他们过来与你面谈。我认为,土石方的挖填、运输及降水一窝端包给他最好,你的精力也不在这里,反正他们干了好多工地,指定能把活干好,少操点心,来个高枕无忧多好。当然了,我只是个人建议而已,到底包不包给他、怎么包,全由你说了算。”童璐继续向季天翔说着自己的思路。

“哪能呢,童主任,土建您是专家,俺不懂,您给我推荐合作伙伴这是替我季天翔操心费力,有啥事儿您直接安排我就行!”

“好的,小季,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帮到的一定尽可能地帮你。这事儿你尽快考虑,想好了尽快告诉我。说实话,你这土石方干的,我天天替你犯愁。项目经理几乎天天骂我,说我建筑上负责的循环水土石方总耽误安装,汽机上那帮小子也没少告我的黑状,我也是有口难辩,说来说去,这土石方还真不是你季天翔能鼓捣得了的,难道项目经理不知道?还天天凶我,俺都是替你小子背的黑锅呢,你小子别心里没个熊数!”

“我有数,我有数,童主任,都怨我活没干好,牵连到了你,改天一定请你喝酒赔罪!我尽快考虑考虑,最晚明天一早就给你答复。”

“开玩笑,跟你开玩笑,项目经理是领导,咱是小兵儿,让他凶吧。我从事建筑行业这么多年,我懂,这土石方和降水长此以往,大街上东找一台机械、西划拉几个农民,都没经验,特别是那降水,不像你想象的安几台水泵抽一抽那么简单,你看你那个烂摊子,最后肯定干不鲜亮儿!真得想想辙,这才想到了转包上。”

“再说了,你那个烂摊子整明白了,我也少挨顿凶!项目经理一通知开会,俺就头疼心跳,正式工程就你那个循环水扎眼,俺真怕了你了!”童璐说的都是实话,好几次季天翔都在生产会议现场亲耳听到了他挨训。

别看年轻,真有重大决策,季天翔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童璐的一段话,季天翔在心底里当场就下了定论,但事关名誉和利润,至少见了表哥的话才能最后定夺,不是转包不转包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啥时候都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翔子啊,咱这种情况不用再考虑了,包吧!你想省心省事,还真得包给这样的老土方队伍,有经验,把握,过程中根本不用你管。这循环水土石方,哪个项目都有队伍争抢着干,是大家公认的好活儿,一般的队伍也捞不着干。只要把价格给他订好了,双方签个协议,别再操那个闲心了!”转包的事儿表哥也同意了。

“咋包?价格咋定?”季天翔问道。

“你就按我说的包吧,来个大撒把儿!咱少赚点,一身轻!就按结算总额的15%提他的成,剩下的全归他,包括税务、管理费等一切与之相关的所有衍生费用和责任,全部由他来承担。千万要记住了,纯利润、纯提成15%,你净得这么多,其余一概与你无关。跑申请,做工程量,跑预决算,让他们自己去办,他们比你会周旋、会精打细算,你不用管。当然了,他们得以你的员工名义跟项目部去结算,离了你他们也从我们公司要不出来一分钱。听明白了吗?”表哥毕竟对经营方面专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明白。表哥,土石方利润这么大?15%的纯利润人家能答应干?”

“指定能答应,特别是循环水土石方,都争破头还捞不着干呢,好干、量大、土质伸缩性大,就看他们怎么去操作了。金沙这个项目,土质复杂多样,又是石头、又是泥、又是水,预算弄好了,关系处好了,价格轻而易举就能翻倍,不过,这一切都不用你去操心,那家队伍我听说过,老板精明得跟猴似的,这个百分数他已经捡到大便宜了。不过必须要他答应,相关请客送礼的费用也得让他承担。”

“这老板那么精,他要讨价还价咋办?”

“你就认准15%不松口,爱干不干。真不济谈崩了,表哥手头也有几家相熟的土石方队伍,也都是大队伍,随便给你介绍一个过去,不但他们循环水捞不着干,你想想,能攀上干土石方的队伍哪个没有后台关系,我介绍的队伍一旦打进了金沙工地,不可能干完循环水就撤出来,对方心知肚明,又凭空天降一竞争对手,其他项目里的土石方还多着呢,更大的工程量都在后头呢,这循环水才能结算几个小钱?他哪里敢不答应你?关键是,搁他手里,这个小小的15%都不算个事儿!”

“好的哥,我弄明白了,这就去建筑工程处找他们谈去!”季天翔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有个懂行情的表哥真好,季天翔边往建筑工程处奔边想。

正巧,土石方老板郑乾也在建筑主任办公室童璐身边坐着呢。

“小季来啦?考虑得咋样了?刚刚陈经理又在对讲机里骂阵了,我装着没听到,估计停一会儿还得找我训话,人家汽机上不敢告你的状,但他们敢告建筑工程处。我刚找了汽机梅泷主任,人家说了,又是泥又是水,季天翔的兵能将就着干将就着焊,但他的正规军却不认这个邪,其中还有不少老职工,说啥也不干,没办法,都是老伙计儿,一个单位的,谁愿意背后打谁的小报告?人家说的也是,你看你干的那活儿,横看竖看都不是人待的地儿,跟猪打圈子似的!”童璐正愁循环水管沟开挖的事儿呢,见到季天翔的面就劈头盖脸地叨叨开了。

“没太考虑成熟!不过,现实情况在那儿明摆着呢,俺琢磨着转包给郑老板也可以。”季天翔边说边用眼睛的余光看了郑乾一眼。

“季老板,咱合作一把吧,反正我也正好没啥活儿干,你干这一行也太费劲儿,俺保证少不了你的提成。”郑乾有些迫不及待地插话说。

看来,童璐早就将此事告诉过郑乾了,估计他们俩把相关具体细节和价格也都交流过了,但季天翔有季天翔的小九九,胸有成竹。

“啥提成?”季天翔看了童璐一眼问郑乾道。

“你不提点儿分成就把活转给我干,那哪行!说啥也不能亏了你。”

“郑老板,咱长话短说,按照您的设想,如果我答应了将土石方,包括降水在内全部转包给你,你能给我多少提成?”季天翔单刀直入,先是将了郑乾一军。

季天翔和郑乾一来二去,“牵线人”童璐反倒成了搭不上话的局外人了,左看看右瞅瞅地听他们俩谈。

“季老板,正好咱童主任也在场,我在江北省电建总公司干了也不是三年两年了,与你表哥范处长也认识,没外人,我也不圈着套着了,你把这个活儿弄到手也不容易,8%,再多一分钱俺就得亏本,现在的燃油价格见风涨,忒贵了,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价格够养着队伍就行,想挣钱以后再挣,季老板,季老弟,俺够哥们儿义气不?您看行不?”郑乾不得不说出了一个百分数,外带一系列注解。

“您是行家,童主任也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虽然不太懂,但我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和考察摸底,您这个价格差得太远,估计咱成交不了。我也私下联系了两家老队伍,都是咱们省电总的老干家子,你猜人家给的价多少?郑老板,您真不实在,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但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咱们有的是合作机会,我还有急事儿,得赶快去趟现场,真是忒不好意思了!”季天翔起身就要离开。

“小季,谈事儿,啥叫谈事儿?买青菜还兴讨价还价呢,这咋就一句话就谈崩了?要不说你小子这性格,不了解的还真没法与你相处呢!坐下,先坐下!慢慢谈!”童璐领教过季天翔的牛脾气,急忙起身劝阻。

“差得忒多,没法谈!没事儿,俺和郑老板以后接触的机会多了去了,他挖土,俺干安装,哪天不见面不打交道?这个活合作不成,不耽误以后成为好伙计!你放心吧,童主任。”季天翔垂头丧气地站着说话,童璐指着凳子让他坐下说,他也不听劝。

“要不,郑老板,你看这事儿……要不……”童璐向郑乾走走嘴说道。

“早就听说季老板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领教了,俺郑乾也喜欢结交您这样豪爽的实在朋友,我就咬咬牙,为了我的兵有活干,就不图利润了,加五个点儿,13%,咋样?”

“18%,不能再少了!”

“15%吧,季老板,俺老郑这回交你这个好朋友交定了!”

“还是谈不成!”季天翔回身看看童璐,又要起身走。

“季大老板,郑大老板,你们都让下步,拍板吧!也算你俩给我童璐点面子,让让,都让让,你们之间的事儿,我只能牵线,但不能参与,再互相让让!”童璐看看季天翔,又看看郑乾,对二人说道。

“既然童主任发话了,一口价,16%,少一分钱,俺季天翔另外找人干,一口唾沫一个坑,绝无二话!”季天翔又是一记习惯性的抱拳。

“那……那好吧,既然翔子小兄弟这么说了,咱也不能让童主任作难,成交!今晚,我做东,咱们城里不醉不归!”郑乾顺坡下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当晚,按照郑乾的要求,季天翔特地叫上了经营部段小亮主任,还特别关照不要说是郑乾请的客,季天翔也没有多想就照办了。

到了酒店才知道,这郑乾已经邀了段小亮多次了,以期从他那里投个标接点儿活干,即便不成,这循环水土石方的结算,哪一样能逃过他的法眼?但人家向来不吃请,要不是季天翔出面,想与他以酒加深感情几乎不可能。今天能到场,一来与季天翔同过几次场,二来,季天翔的表哥毕竟是省电总顶头上司,既能卖个人情,还能多为个人铺条路,何乐不为呢。

名副其实,郑乾这小子确实精明得很呢!一顿小酒儿,一箭多雕,至少循环水管沟土石方工程的结算,段小亮指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网开一面的。

这段小亮,名字小,但年龄并不小,城府也很深,都传他从来不吃请,但收礼却很黑,不过,都是道听途说,至于真相,谁知道呢。

看来,干这一行,水很深,有时候,算比干还重要。以后与郑乾接触多了,还真得跟郑大老板这个老家伙学着点儿。

越往深处想,越觉世态炎凉,季天翔的心里越是对这些“老前辈们”暗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