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面向大海的炮台以及海军基地并不能构成一个要塞,要塞是完全环绕一圈的强大基地。仅仅有面朝大海的炮台,而没有地堡或者固定的防御工事去守住炮台后方,这是任何理由都无法辩解的。由于这一疏忽,当上万士兵乘着小船渡过海峡之时,要塞的整体安全将岌岌可危。我提醒你们,这将可能是会被揭露的最大的耻辱之一。
4.当柔佛的战斗仍在继续的时候,最好立刻制订计划,尽可能做到最好。这个计划必须包括:(1)尝试在北部前线使用填装弱性炸药的要塞大炮,如果没有这种炸药,可以用一定数量的高爆炸药代替。(2)在任何大批兵力可以登陆的地方埋雷和设置障碍物。(3)在树林沼泽地和其他地方设置铁丝网和陷阱。(4)修建野战工事和强大据点,并设置野战炮和机枪的交叉火力。(5)将在柔佛海峡或其他地方抵近的每一艘可以想到的小船收集起来,加以控制。(6)在海峡两端设置野战炮,做好伪装,并结合探照灯,摧毁任何试图进入海峡的敌军船只。(7)当被逐出柔佛的部队能够集结起来时,将他们编成三四个机动预备队。(8)所有的男性人口必须为建设防御工事服务。要采用最严格的征用令,尽可能利用好镐和铁锹。(9)不仅要采取各种方法守住新加坡岛,而且整个岛屿必须战斗直至每一支连队、各个据点都分别被攻破为止。(10)最后,新加坡城必须要变成一个要塞,并拼死守住。投降是不可接受的……
为此,三军参谋长发出了如下指令:
三军参谋长致韦维尔将军,
1942年1月20日
柔佛战斗的结果可能将不利于你们,应该加以关注,为了最终尽最大可能防住这座岛屿,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以下是一些要点:
1.必须全力做好准备,利用要塞大炮对付近陆攻击和组织有效火力压制。查明高爆炸药的储量,并报告最紧急情况下的需求数量。
2.从海峡过来的公路,岛上的登陆点及出口,应该用铁丝网、地雷、陷阱和任何其他可能的方法堵住。
3.应该将相当数量的岸防炮和机枪从岛屿南部调送到北部和西部。
4.所有海峡里外的船只与小艇,只要是岛上覆盖范围内的,都应该被收缴置于我军控制之下或者摧毁。
5.防御基础在于阵地体系,防御阵地应覆盖一切最危险的进攻路线。考虑到湿地区域设立阵地防御之难度,必须建立能够快速调遣进行反击的机动后备队。在内陆区域也应该建起战壕体系,以阻止敌军成功登陆之后的扩张。应该将能利用的居民和军人全部利用起来,以修筑各种防御工事。
6.应该采取所有可能举措,应对敌军夜间奇袭登陆的企图。为此,鉴于日军的战术和机动性,对不可能登陆的区域也应该再次侦察。
7.应派遣足够的兵力保卫机场和柔佛、新加坡其他可能的登陆点,以应付据称在印度支那半岛做准备的日军空降兵。必须用好全部皇家空军兵力。
8.应采取有效手段,遣散并管理平民,并肃清第五纵队的活动。
9.为固定防御工事安排的人员应该被武装起来,并根据当地防御计划安排任务。
10.必须在全岛建成最好的信号通信系统,也包括苏门答腊岛的机场,那里可能会是最近的空军支援基地。
11.(我们)相信以上各点中的很多措施已经做过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希望尽早得到报告。其余各项措施必须即刻推进,为准备长期防御,必须穷尽所有可能的手段。
与此同时,我也给韦维尔将军发了电报:
1942年1月20日
你现已成为西南太平洋美英荷澳联军的最高统帅,我当然不能直接对你发令。所有关键命令——我希望这样的命令越少越好——都将由总统在华盛顿通过联合参谋部发布给你。尽管如此,我打算在我想提出建议或询问问题时,仍继续维持我们之间的通信。尤其是像新加坡这样的要塞防御之时,更需如此。今天,参谋长委员会发来关于新加坡岛近陆防御的电报,你应比照以上提议阅读。你的不少电报让我深感不安,我想特别说清楚,我希望寸土必争,为避免被敌军俘获,所有物资和防御工事都要炸成粉碎,毫无疑问,我们要在新加坡城的废墟持久战斗,投降是不容考虑的。
我也给三军参谋长发去备忘录: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转参谋长委员会
1942年1月20日
[增援缅甸]当然是最高统帅的事情,但三军参谋长应该发表意见。显然,我们不能从新加坡的战役上分心,但如果新加坡陷落,将兵力快速撤到缅甸是可能的。作为战略目标,我认为保持滇缅公路畅通,要比留住新加坡更加重要。
三军参谋长致珀西瓦尔将军(新加坡)
1942年1月21日
1.战时内阁讨论了马来亚最近的局势。
2.日军不断从我军身后的马来亚西岸登陆,这些报告让他们很担忧。他们希望当地海军能够随时应对,有效处理这些可能未武装的敌军船只的进犯。请详细报告你们已为此做了什么,以及还准备做什么。
3.另一个被讨论的问题是新加坡岛的供水问题。鉴于香港曾因缺水而投降,你们确信一旦来自陆地的水源被切断,新加坡还能支撑住吗?
4.总督在一个月前已受命尽可能将冗员从新加坡撤离。请电报已撤离的人数及未来的计划。
***
21日清晨,我醒来的时候,韦维尔将军对新加坡防御前景最悲观的电报就放在我的公文箱上,内容如下:
韦维尔将军致首相,
1942年1月19日
为了新加坡岛的防御计划,我派遣了军官前往,现在他已回来了。现在,岛屿北部的防御已经列入安排。要想有效守住岛屿,所需要的兵力和防御柔佛所需要的兵力差不多,甚至要更多。我已命令珀西瓦尔在柔佛战斗到底,但要制订好计划,一旦柔佛战役失败,要在岛上尽可能长地进行持久战。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柔佛失守,我不认为岛上能坚持多久。要塞的大炮设立本是用来反舰的,而且大部分弹药只能用于这个目的,很多只能对海开火。守军一部分已调往柔佛,剩余的很多部队也战力存疑。我很遗憾,给你的描述令人沮丧,但我不想你对岛上的要塞有错误的构想。新加坡的防御是完全建立在对付海上攻击基础上的。我希望,在下一支编队抵达之前,柔佛能被守住。
很快下面这封电报也来了:
波纳尔将军致首相,
1942年1月20日
由于局势似乎恶化,韦维尔已仓促飞往新加坡。
麻坡前线的局势不明,但第四十五旅和澳大利亚第二营已从巴克里(Bakri)地区撤退,然后与防守芭东山(Payong Hill)的第五十三步兵旅结合,那里位于峇株巴辖以北8英里。而右翼现已后撤至昔加末河之后,准备今晚前往拉美士(Labis)。
韦维尔回来后会发电报。
韦维尔将军致三军参谋长,
1942年1月20日
今日飞往新加坡,并与珀西瓦尔、希斯和西蒙斯会面。
1.马来亚的局势严重恶化。印度第四十五步兵旅整个旅和两个澳大利亚营在麻坡以东的巴克里被切断,并显然无法顺利后撤。在巴克里以东20英里的芭东,第五十三旅也遭受到猛烈攻击。
2.南线的局势将迫使昔加末——拉美士一线的部队后撤,可能会撤往柔佛巴鲁,并最终撤至小岛。
3.正利用有限的资源来准备岛上的防御工作。防御战的胜利,取决于从柔佛撤回的兵力、士气、抵达的援军,以及空军在岛上剩余战斗机的战力。如果一切顺利,希望尽可能拖长防御时间。
4.新加坡今早已遭遇两批次,每批次50架飞机的轰炸。军事损失现尚未知。
韦维尔将军也回复了我20日发的电报,但回电到晚上才到我手。
韦维尔将军致首相,
1942年1月21日
我很高兴你将继续让我知道你的意见。
……
2.我所忧虑的是,你不可对新加坡岛的防御有错误印象。直到最近,我才清楚,防御工事按计划,是完全只用于应对海上攻击的。参谋长委员会的电报上的各点都考虑过了,并尽快着手落实。
3.我希望将印度旅及第十八师余部调入新加坡。如果我们照此执行,在考虑兵力损失之后,将有相当于三个师的兵力来防守此岛。其后的援兵可能必须用于防守爪哇和苏门答腊,它们都兵力不足。我们正在与荷兰一起制订计划。
***
韦维尔19日的电报让我沉思许久。迄今为止,我所考虑的仅仅是激励他们,并尽可能促使他们死守岛屿、要塞和城区,除非出现了决定性的战略上的改变,否则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保持这一态度。但现在我开始更多地想到缅甸,以及正在前往新加坡路上的援军。他们可能难逃一死,也可能转移方向。现在仍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掉转船头,向北前往仰光。为此,我准备了下面这份备忘录发给三军参谋长,并交给伊斯梅将军以便赶上他们在21日上午11点半的会议。然而,我坦承自己并没有下定决心。我倾听我的朋友们和顾问们的意见。此时我们都极其痛苦。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转参谋长委员会
1942年1月21日
鉴于韦维尔将军电报上的坏消息,今晚的国防委员会会议上,我们必须重新考虑整个局势。
我在起程时,在船上发了一封“恐怕要当心”的电报,我们现在正是犯了当时所担心的错误。本应固守柔佛一线,或者布置在新加坡海滨一线的兵力,现在已经被分割。在近陆区域并没有构建防御工事。海军也没有对敌军在半岛西海岸的转移做任何防御。韦维尔将军的观点是,要守住新加坡岛,比赢得柔佛之战需要更多兵力。柔佛之役几乎确定失利。
1.他的消息认为长期坚守也希望渺茫。显然这种防御只会白白葬送正在路上的所有援军。如果韦维尔将军无法确定是否能多拖延几周,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是否应立刻炸毁码头、炮台和工厂,集中力量守住缅甸,保持滇缅公路畅通?
2.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必须当机立断,并直接提交给韦维尔。如果所有海军和陆军的破坏行动完全执行的话,在西南太平洋众多的港口中,新加坡岛[对敌军]还有何价值?另一方面,缅甸沦陷将让局势非常严重。它将切断我们与中国的联系,而中国军队是与日作战的军队中最为成功的。如果我们此时犯糊涂,对此难堪之决定犹豫不决,可能会导致同时丢掉新加坡和滇缅公路。显然,这个决定取决于新加坡岛的防御战能维持多久。如果仅仅只能维持数周,那么肯定不值得我们用掉所有的援兵和飞机。
3.而且还必须考虑的是,新加坡沦陷,随之而来的将是科雷吉多尔岛(Corregidor)的沦陷,这将给印度带来极大震动,只有强大的军力抵达,并在缅甸一线取得行动胜利,印度才能支撑住。
希望所有这些都能在今早被考虑。
***
三军参谋长没有做出明确结论,晚上当国防委员会开会时,如此事关重大的一步,让我们也同样犹豫不决。作为盟军最高统帅,韦维尔将军将承担直接、首要的责任。就个人而言,我发现问题如此困难,因而没有坚持己见,如果我已下定决心的话,本应该坚持的。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三周多一点,防御就崩溃了。我们本应至少花一两天来做进一步考虑的。
澳大利亚代表厄尔·佩吉爵士,没有列席参谋长委员会,我也没有邀请他列席国防委员会。不知为何,他看到了一份我发给三军参谋长的备忘录。立刻发电报转达给他的政府,1月24日,我们收到了柯廷先生的信息,里头进行了数次指责:
柯廷先生致首相,
1942年1月23日
今日战时内阁召开紧急会议,商讨马来亚的局势,为此,我表达以下讯息:
……佩奇报告说,国防委员会已考虑从马来亚和新加坡撤离。根据我们此前所得到的保证,从新加坡撤离将被我们及各方视为不可原谅的背叛。新加坡在帝国和地区防御体系中,是一个核心要塞。如我电报里所说,我们认为它将牢不可破,任何情况下,它都能长久坚持,直到主力舰队抵达。
即使在紧急情况下,援兵也应该转移至荷属东印度,而不是缅甸。否则将会令人极为愤怒,并迫使荷属东印度进行单独媾和。
在保证援兵会源源不断之下,我们已经切实执行并完成我们这部分的责任。我们希望你们不要因撤离援兵而导致整个作战目标的挫败。
马来亚局势的趋向,以及拉包尔(Rabaul)受到攻击,让公众对于盟军无力遏制日军进攻深感担忧。政府的职责所在,是让公众准备好抵抗侵略者的可能性,并有责任和义务解释,为什么无法阻止敌军抵近我们的海岸线。因此亦有责任彻底探讨局势的所有可能性,而众多澳大利亚人志愿在海外参战,他们很难理解,为何当对他们的政权、帝国的威信和盟军的团结都将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到来之时,他们却必须等待许久才能迎来局势的改观。
柯廷先生的电报非常严肃,也非同寻常。“不可原谅的背叛”之表述并不符合真相和军事现实。可怕的不幸正在靠近。我们能避开吗?在得失之间该如何平衡?此时,重要兵力的目的地仍掌控于我们之手。用现实的眼光来检验这个问题,并不存在什么“背叛”。而且,澳大利亚战争委员会并无法考量整个战局。否则,他们不会全然忽略缅甸,众多事件很快证明,那里也是唯一一个我们还有办法守住的地方。
不能说柯廷先生的讯息决定了这个问题。如果我们都同意这个战略的话,我们应该如我所建议的那样,下决心将方案“直率地”提交给韦维尔。当然,我很清楚有人坚持己见,反对放弃远东这个享有盛誉的关键据点。其影响将遍及全球,特别是美国,当美国人在科雷吉多尔岛英勇奋战之时,英国的“逃跑”是无法想象的。但毫无疑问,纯粹的军事决定就是这样的。
然而,在总体的同意或默许之下,我们还是尽了一切努力增援新加坡,维持它的防御。第十八师的一部已经登陆,余部也在前进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