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如一匹骏马,在江淮大地奔腾,当狂奔到巢湖之滨时,似乎再无力气,只将零零星星山岭散落在大地上,而到了张兴垅,再无山的痕迹,一马平川,绿波涌动,唯有一条叫刘河的小河蜿蜒流淌,发出阵阵呜咽。

一队日军小心地行军。

铃木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头,这些天他坐卧不安,桂军高层频繁向日军高层施压,敦促他们依据长临河密约有所行动,从而牵制新四军,支援桂军。日军随着太平洋战场的失利和同盟军的战败,兵力捉襟见肘,地方治安全靠伪军支撑和维持,哪里还有力量投入战斗。但也不能日复一日地按兵不动??

军曹报告:“大佐阁下,已到了合肥东乡地界。”

铃木看了一下地图,指着前头问:“那是什么位置?”

军曹张望了一下,说:“薛大桥。”

“薛大桥?”铃木故作神秘,“薛??血也,血光之灾,不吉利。”

“那??大佐明示。”

铃木问:“距离黄疃庙还有多远?”

“不足二十米。大佐阁下,是否加快前进?”

“不、不,不能冒进,大日本皇军今非昔比,用一句中国土话,叫王小二过年??”

“王小二?过年?”军曹不解。

“一年不如一年了。我们已经没有实力与新四军决战了,要避其锋芒。”

“那为什么还??”

“我们与桂军有长临河之约,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要有契约精神,不能不做做样子??胡在海这个笨蛋,竟然溃不成军??新四军太可怕了。”铃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军曹,我们都要回家。”

“嗨依,大佐阁下。”

一座新坟兀立在尾赵村的田野上。坟前只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大字:

先父张长有之墓

女张槐花、婿胡在海立

按当地风俗,女儿不上碑,但张长有无子,只有张槐花一女,便顾不了那么多了。

张槐花一张一张地燃着黄表纸,她已流了太多的泪,但泪水似乎永远也流不完。

小宝抱着槐花,可怜地喊着:“外爹,起来,我要吃张兴垅集贡鹅。”

一侧,阿毛持枪,一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他是在张槐花嫁给胡在海那年,被胡在海指定为张槐花的勤务兵的。几年来,张槐花待人和善,从不把他当外人对待,而是当成自家的兄弟,比起先前在部队饱受欺负,阿毛像在天堂里,他对这位年轻的夫人心存感激。

突然,阿毛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阿毛连忙拉起张槐花,说:“夫人,有情况,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