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于成文投军了。
其实也算不上投军,就是到胡连升的保安团,做了一个连长。
于成文之所以投军,狠心丢下新婚的郑秀红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庄园,并不是不爱郑秀红了,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爱,所以无法面对。
郭四的那一脚,太狠了,直接把他踢残废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做一个合格男人的资格。
他试着努力过,郑秀红也帮着他,但没有用。
除了还能撒尿,其他的,什么也干不了。
痛苦,眼泪。
但痛苦和眼泪,除了折磨自己和爱人,有什么用呢?
痛苦和眼泪很快就转化成了怒火,冲天的怒火。
他要报仇,要把那帮土匪赶尽杀绝!
要报仇,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不是于成武,有一身过人的本领。
他只是个书生。
他要报仇,就必须借助其他的力量。
而可以借助的力量中,最佳的选择,莫过于保安团。
2
保安团能有什么力量呢?
虽然也穿着军装,却不会打仗。
除了欺负老百姓,抽大烟,逛窑子,别的什么也干不了。
这可不一定。
保安团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要看保安团的领导是谁。
领导有时很重要。
别人来领导,保安团确实除了抽大烟、逛窑子、欺负老百姓,其他的什么也干不了。
但于成文来领导,除了不能抽大烟、逛窑子、欺负老百姓,其他的什么都干得了。
尤其是打土匪。
3
于成文到保安团当连长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全连包括司务长在内,全部集合到训练场上,搬一根木头。
木头不重,只有十几斤,一个小孩都能扛起来。
木头放在训练场的东头。
于成文告诉手下的弟兄,把木头从训练场的东头搬到训练场的西头,赏20块大洋。
有这么好的事情?
有!
没听错吧?
没有。
那就搬呗。
没有人敢上来搬。
为什么?
谁也不知道长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年头,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以为掉下来的是馅饼,其实馅饼里裹着大石头,砸死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上来搬,于成文也不急,也不催,更不下命令。
就一个字: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这种事情,不能着急,要水到渠成才有用。
4
搬木头的事情,到底水到渠成了。
保安团的兄弟们看于成文的目光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这小子,说话还真算话,听他的,倒也没坏处。”
背后说什么,没关系,当面听话就好。
听话了,就可以练兵了。
先是绕着训练场跑,500米。
一点点加码:1000米,1500米,2000米。
训练场不在话下了,拉出去,野外跑,全副武装,3000米,5000米,10000千米,最后到20000千米。
有人嫌累,不干。
不干的,劝退。
不退。
不退也不干。
那就不客气了,军法处置。
第一次,二十军棍;第二次,四十军棍;第三次,没有第三次,直接拉出去,枪毙。
慈不掌兵,该狠就得狠。
5
说话算话,是信。
赏罚分明,是威。
还缺一样:恩。
和手下的兄弟,光有威有信是不够的,真上了战场,说不定就有人从背后打你黑枪。
还要示之以恩,和他们恩连义结,像他的父亲于泗鲲带兵一样,你真心对弟兄们好,平时多为弟兄们考虑,关键的时候,弟兄们才能为你卖命。
共产党的队伍在这一点上是真的好。
部队内部实行民主,官兵平等,不准打骂士兵,建立士兵委员会。
好的东西就要学习,就要拿过来为我所用。
于成文不但在自己的连队里建立了士兵委员会,而且亲自深入弟兄们当中,和他们同吃同住,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困难、他们的诉求。
6
民国二十五年(1936)冬,天湖镇于圩子于家庄园,传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公开的,于泗鲲一直想办而没有办到的,也是他一直最为担心的,活跃于天湖的那帮土匪,被于成文剿灭了。除了匪首李疤头身负重伤,下落不明,其他的尽数被击毙,一个也没有漏网。
还有一条消息,是秘密的,只有于双全知道。
这条消息是吴乃鸣专门派人送过来的,陕西西安发生了兵谏。
民国二十五年12月12日,东北军的张学良,联合西北军的杨虎城,在西安突然发动兵谏。杨虎城派兵包围了蒋介石下榻的临潼华清池,解除了蒋介石的卫队武装后,将蒋介石及其随从的陈诚、朱绍良等20多名国民党高级军政官员全部扣押,并通电全国,说明兵谏的目的:“只求于救亡主张贯彻。”对蒋介石本人只是“为最后之诤谏,保其安全,促其反省”。同时提出改组南京政府、停止内战、释放一切政治犯、立即召开救国会议等八项主张。
西安事变发生后,中国共产党中央从中华民族全民族利益的大局出发,确定了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基本方针。
第一,反对新的内战,南京和西安之间在团结抗日的基础上和平解决西安事变。
第二,联合国民党左派,争取中间派,反对亲日派,推动南京政府走上抗日道路。
第三,给张学良、杨虎城以政治上、军事上的积极援助。
第四,做好实际准备,随时迎击亲日派和日军的武装进攻。
吴乃鸣在传达了国内最新的斗争形势后,要求于双全,密切关注天湖乃至汴泗地区的斗争形势,结合并适应国内新形势的发展,为即将到来的新的革命**做好准备。
两条消息,给庄园带来了巨大的欢乐。
剿灭土匪的消息,令春天以来一直笼罩在庄园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
庄园沸腾了,天湖镇沸腾了。
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于泗鲲亲自安排下去,庄园张灯结彩,大摆宴筵。
而西安事变的消息,这巨大的欢乐,在现在的环境下,还只能暂时只属于于双全自己。
他想起了毛润之先生的那首词:《清平乐·六盘山》。
天高云淡,
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
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
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
何时缚住苍龙?
第一卷完
2021年4月于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