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沉寂的北平城。

胡同和巷陌里都有些清冷,即便是高高的日头正照,树桠阴影缩成一个脚丫大小,也掩盖不了北国的干冷,北风尤烈。

这个古都的历史自不必多言,红墙黄瓦、八角楼台、歇山月洞,柳堤湖顶,都颇有古老的味道。

北平城的中心,是过去的紫禁城。老北平人乃至全中国的人都知道,紫禁城以前是皇帝住的地方,当年国父奔走革命,好容易赶走了皇帝,并同时保全了北平。

北平城向西,直往颐和园、圆明园方向,有著名的学府,也有著名的皇家园林。布衣平民,如今亦得游历,这片土地从旧时王谢,已经变作了飞入寻常人家的燕儿。那紫禁城自不必说,然而那颐和园也是千亭万阙,文物无数。园中的昆明湖悠悠然然,碧波潋滟的一分水,就把江南风光揽到了北方。

这样的城市,集开天化地之人文和景致于一处,怎么忍心让它遭受战火?

颐和园旁边是圆明园,圆明园的西侧有一个围湖而建的庭院,是过去一名军阀住地,叫做达园。这达园虽在圆明园之外,但曾经也是皇家避暑之地,内有乾隆皇帝御笔亲书。这所达园颇有来头,早在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军队侵占东三省,大批东北军民迁来北平,“少帅”张学良提议,由政府拨款四万银元将达园购置作为救济居所。

每每到了历史的关键时刻,总会有一些古老的处所,担当起庇护众生的重任。历史往往难以预料,恐怕在两军对峙时,谁也预测不到,这个曾经庇护过“少帅”东北军的处所,将在两年后迎来他新的主人。

而此刻,在达园向西不远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公寓里,正在进行一场简单的交谈,这个交谈,将决定历史。不久后,中共情报战线的领导人李克农将率部入驻达园,为中共中央进驻北平扫清障碍。

小公寓很简陋,客厅一张木头方桌,围坐着五名男子,年纪高低不等。居中的男子姓张,约莫四十岁年纪。他左手边是一个名留有短胡须的男子,男子带着一对圆圆的斯文眼镜,但他的皮肤已经有了风霜之色,这个男子姓李。这桌上的人,都只有代号。

张姓男子道:“战事风云变幻,如果我军冬季攻势能重创傅作义部,那么形势将对我方极为有利,只是……”

“只是这北平城恐怕要遭受战火。”桌上另一人说道。

“当前的问题是要如何保住北平,以免生灵涂炭。”

张姓男子道:“傅作义如今陈兵阵阵,老蒋亲自为他打气,授予莫大的军权,如今他足可左右国民党大局,要劝降他谈何容易。”

“打是要打,不打不行,中央也是这个意思,不让对手知道我们的厉害,那就没有谈判的砝码,砝码都没有,还谈什么劝降?”张姓男子身后一位瘦高个子说道。

“对,要保住北平的前提,是冬季攻势上重创敌人,让敌人不谈也得谈。”

张姓男子道:“我等不同他人,作为北平地下党部,除了配合我军攻势,还应当把保住北平城作为第一要务,如果劝降不成,把这历史名城打个稀巴烂,老百姓不同意,我们也将面对历史的谴责啊。”

他顿了一顿,望向身旁李姓男子。

那戴圆圆眼镜的李姓男子终于开口了,他说道:“诸公还请放心,劝降一节我已经有了重要人选。”

“哦?”另外几人望向他,待他下文。

他神秘一笑,说道:“此人思想进步,是我地下秘密党员,现在一天津一家报社,而且除了她,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劝降傅作义。”

“您是指……”

“就是傅作义的女儿。”

桌上众人都不说话。

张姓男子一拍桌子,道:“好!那么现在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配合战局,今冬好好干他一仗。”

“可是傅作义以防为攻,河北一线几乎固若金汤。两军势均力敌,胜负未知数啊。”

“我们既然知晓今冬战局重要,敌人想必也清楚得很。”

“用兵伐战,唯‘间’至上,情报工作恐怕得加大力度才是。”

那李姓男子,用手扶了扶眼镜,说道:“‘雷音’和‘寻火’都已启动,我军一定能在情报优势上跑赢对手,现在老百姓自发支持我们,天时、地利、人和均占,大可出兵与敌人一战!重挫傅作义,为下一步劝降工作做好铺垫。”

除了“雷音”,还有“寻火”?“寻火”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