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碧君的捕杀看起来将成功得手。

她尾随黑衣人,转过弘一故居背后的两条长巷。长巷中,月夜黯淡,一抹清光从树影中洒落。黑衣人的背影正好映在右边墙上。

郑碧君身在左侧,借着身后的月光,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射击环境。她缓缓举枪。

“啪——”枪声响起。

郑碧君只觉眼前人影一闪,黑衣人身形下落,地面就像开了一个口子,他轻身功夫又好,“嗖”的一下就纵入了地洞之中。一枚子弹打得墙壁火花四溅。

黑衣人早有准备。看来不是郑碧君追踪本领高明,而是对方故意引诱她过来的!这条长巷三面围壁,是一条死胡同,一种野兽被引诱走入陷阱的恐惧感涌上郑碧君心头。本来是想当猎人的她,竟然变成了走入别人陷阱的猎物。

以郑碧君绝顶刺客的经验来说,敌人既然有所准备,故意引她来到这个三面围墙的胡同,那估计是没法再退了,一后退,就等于踩入敌人从后兜过来的包围圈。

不能退,只能进!

郑碧君凝神静气,紧握手枪,同时将贴身匕首拉出皮鞘,插在劲装绑腿的细小皮带上,这样的装备十分灵巧,她使着顺手,匕首可以随时握在手中。郑碧君以最快速度向刚才黑衣人纵入的地洞跑去。就在郑碧君将要跑到地洞时,胡同的三面墙上齐刷刷站出一排人来。枪栓拉响,整齐划一。

郑碧君向前直扑而去,地洞成了她唯一脱身的目标。她竭尽全力,一纵而起,躲不躲得过子弹,全然看天意。枪声响了,三面墙上的火力,形成交织之势——对方收网收得好快!

被围困的,显然不只郑碧君一人。苏小白和郑忠国的困兽之斗才刚刚拉开序幕。二人二度交手,苏小白简直不能招架郑忠国暴风骤雨般的出手。要知道,苏小白刚才一击得手,也多半归于郑忠国的轻敌和自大,但现在上司在旁边看着,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意,不施展出毕生绝活,怎能下台?

而此时的苏小白,除了手忙脚乱的见招拆招,心中还多了一份担忧:“刚才李清溪躲入石桌之下,为何这么久没动静?会不会刚才被子弹打伤?”

二人身手本就有所差距,外加双方气势不同,所谓哀兵必胜,郑忠国此时正是背水一战,必须擒住苏小白,不然就不用在这个舞台继续混下去了,其心态可谓心无旁骛。而苏小白就不同了,随着双方拆招越多,时间越久,对李清溪的担心就越深。

郭长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负手身后,声音洪亮,对郑忠国下达命令:“对付个文弱书生,难道还要我沏壶茶慢慢等你吗?再收拾不下,二人一并乱枪打死。”

郑忠国当此紧要关头,狠招迭现,电光火石间,已经反剪苏小白双手,双掌已经按在苏小白肩背之上,只要他一吐力,非叫苏小白倒地就擒不可。

苏小白哪里敢容他吐力,双手被反剪,已处劣势,但当此危机关头,反而心中雪亮。他不待郑忠国再下重手,反踢郑忠国小腹,这一脚来势奇特,郑忠国身子本能向后一缩,腕上力度稍缓,苏小白手上被缚稍稍放松,随即第二踢已经发出,这次双脚用力向后,着实蹬在郑忠国腹上,郑忠国重重倒地,跌在石室门口,借这一蹬的反作用力,苏小白身子像箭一样向前弹去。

“咦?”郭长天及众人大惑不解。当此情势,苏小白唯一可供倚赖的,正是和郑忠国贴身缠斗,众人不便开枪,谁知苏小白竟突然蹬开郑忠国,二人距离一旦拉开,分分钟可以把他打成筛子。

郭长天打一个眼色。“啪啪——”枪声骤响,此起彼伏,众特务不知对着石室开了多少枪,跳弹交错起落,弹壳落地铛铛不绝。火光闪烁,郑忠国双眼简直看不清石室内环境。这样的打法,任他是金刚不坏身,也必死定了。

“不对!”当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郭长天。姜是老的辣。

郭站长这声大喝,郑忠国头脑也清醒过来——苏小白刚才往前弹出,直扑的方位,正是刚才李清溪藏身的石桌。换言之,李清溪这么久没出来,那石桌之下……

郑忠国一个箭步,跨到石桌之前,刚要俯身察看,只见一个柿子般大小、黑碌碌的物事从石桌之下滚了出来,随即一声铁门向下猛砸、扣锁关闭的声音。

“不好!”

那是一枚手雷。这样的土制手雷,威力不大,但炸死石室内外的人,已经绰绰有余。

郑忠国临阵不乱,顺手抓住身旁的特务下属,竟然用力掐断其喉咙,那名下属双目圆瞪,口中哼了两声,想是连死也不能相信。郑忠国手上不敢稍有停滞,将下属尸身向手雷甩去,随即自己向后急速倒跃而出,将郭长天扑倒在地。

倒地的瞬间,手雷轰然炸开。

那下属尸身重重覆盖在手雷之上,手雷爆炸的威力在肉体范围内有所缩减,室内外众人才得以生还。饶是如此,整个石室还是土崩瓦解,泥沙俱下,有天崩地裂之感。

郑忠国这一系列自救和护主行动,竟只在数秒之间,若不先行掐死那名下属,他必有所反抗,不愿扑身向前挡住手雷。

狠。

好狠。

罔顾人命的出手。

灰头土脸的郭长天,终于对郑忠国投以赞许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