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针对(中) 第二更

乱贼的攻势越发猛烈,不断有火把从墙头上飞进来。

府里的丫头婆子们也终于惊慌起来,四处砸门的声音混着女人的尖叫声,无端让人汗毛倒竖。各处的门板后面都闪着火光,踹门的声音越发紧锣密鼓起来。

院子里烧着的地方渐渐多了起来,火光窜入空中,这火春寒料峭刮着西南风,火势很容易蔓延,丫头婆子们都乱成一团,燃烧的浓烟,呛得人不住地咳嗽,这时候也不分什么主仆了,所有人都动起手忙着灭火。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那群乱党却好似被什么人给引开了,慢慢没了动静。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后面角门却传来敲门声。

众人都下了一跳,连忙让小厮上前去问是什么人,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和喘息的声音:“救……救命!我们夫人……在外头……”

声音压抑着不敢太大声,又断断续续让人听不真切,小厮不敢做主,赶紧回报了永平郡主,永平郡主脸上被烟气熏得发黑,此时也顾不得了,一边往那边走一边问:“是不是过路的人来求救?还是乱贼的计谋?想骗我们开门?”

这谁也说不准,众人都面露凝重,听着外面的声音十分急切,有人听见外面说什么国公夫人,来找老夫人的,永平郡主顿时一惊,出口问道:“是不是荣国公夫人?来找卿家老夫人的!”

“是!我们夫人要生了!”

是卿如初!

要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永平郡主的脸色顿时变了,“快快快,救人,把门打开救人!”

“郡主,要是外面还有乱贼怎么办。”

“多叫些人过来!若是外面有乱贼,大家就冲上去,千万不能让乱贼闯进来!”

众人都聚拢过来,小厮这才上前打开锁撤掉门闩将门缓缓打开,便看见一个丫头满脸污泥扑了进来,腿上还受了伤。

卿老夫人等人听说了消息都赶了过来,看着丫头面生,不像是卿如初身边的,便问:“你是哪个,阿初在哪里?”

“奴婢是祈郡主身边的丫头敏风!这会二位夫人和国公爷就在外面不远处!老夫人,郡主,快救人啊!”

永平郡主问了卿如初等人藏身的位置后,当机立断吩咐道:“去前院告诉小侯爷,让他挑几个身手好的,赶紧去跟着救人。务必要小心,乱贼可能并没有走远。”

下人领了吩咐赶紧去了,众人又赶紧问敏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敏风已经被吓坏了,惊恐道:“天色落黑,府上就进了贼人,一开始是几个小毛贼,后来就来了厉害的,国公爷对付不了,就说要逃,大家一窝蜂的出了府。下人们腿脚利索跑着跑着就没影了,就剩几个主子和我们几个贴身伺候的,夫人说要回卿府,但我们千辛万苦赶到地方,卿府却没有人,还是听暗处留守的下人告诉我们大家都来这,我们又辗转跑到这里……”

可想而知,若不是众人还要靠着卿如初到卿府避难,卿如初一个要生了的人,说不定就要被抛下,未必能逃过这一劫。

但即便是这样,卿如初被抬回来的时候也已经快要不行了,羊水已经破了,立即就要安排接生。府里一时间又天翻地覆的忙乱起来,好在侯府里就有稳婆。

卿老夫人焦急的站在外面等着,她的目光凌厉的在林奕和祈绫雪脸上扫过去,让这二人都有些心惊胆战,就连谢氏和林盛远也垂着头不敢作声。

之前祈绫雪设计陷害卿如初,让卿如初在荣国公府的地位一落千丈,卿如初又大着肚子,没有那么多心神再给祈绫雪斗,因此这段日子过的很不如意,给卿鸿和老夫人去了不少信,但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卿鸿就说过,不再管她的事。祈绫雪自然就趁机翻身了,若不是这次逃命要靠卿如初,祈绫雪不可能让卿如初活着。

不过她到底是卿家的人,生死攸关之时,卿家当人还是偏着她的。对祈绫雪心里的小算盘也看的清清楚楚。祈绫雪让自己身边的丫头冒死来报信,就是要证明自己并没有放弃卿如初的意思。

里面卿如初的生孩子的声音听上去痛苦万分,卿老夫人冷声对林奕说道:“你跟我过来!”

林奕吓得一哆嗦不敢违背,赶紧跟着去了。

祈绫雪扶着谢氏垂头站在一旁,心中暗恨卿如初命大,这么折腾,这个贱人都没死成。荣国公府这一家子可都是看她的脸面才得救的,她要是再生个儿子,恐怕就要再次翻身了。

她心里正想着,里面的稳婆就满脸喜色的出来报喜,“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真的!”

谢氏顿时将胳膊从祈绫雪的手臂里抽出来,跑上前拽着那稳婆追问道:“是个男娃?”

“哎呦千真万确,是个带把儿的!”稳婆在永平郡主府上,自然是个十足精明的,又会说话,连声说道:“小公子和国公夫人都是有福气的,这么大的祸事都躲了开去,真是福星降世啊!”

谢氏一听更加眉开眼笑,想到卿如初这么大肚子跟他们一起奔波了半宿都没事,还顺顺利利剩下个大胖小子,自是个有福气的,且她当初进了门,荣国公府才渐进好转起来。

当下便懊悔这段时间对卿如初太过冷落,心里就忍不住怪起祈绫雪来,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个灾星!克父母还要克婆家!圆房这么久了,肚子也没动静!若不是又卿如初在,他们荣国公府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样的祸事!

“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照顾夫人去!”

祈绫雪脸色一白,心向被针扎了一般,“是,母亲。”

这边林奕也被卿老夫人教训一顿放了回来,一听卿如初给自己生了个儿子,顿时眉开眼笑,推开前边的祈绫雪就冲进了屋子!

祈绫雪被他这么一推,胳膊撞在门框上磕的生疼,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林奕根本就没看到,直奔着孩子就去了!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第一个孩子的意义总是不同的。

即便是像林奕这样的人渣也是如此。

祈绫雪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

城内乱作一团,但城门四处仍旧紧紧关着,不放任何一个人出去,也不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一路疾行的兵马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城下。

刘金义骑在马上仰望着眼前高高的城墙,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攻城!先断护城河,再添沟渠,本将军就不信进不去!”

一声令下,绞车连弩立即射出无数的踏蹶箭,狠狠钉在城墙之上,深陷在夯土和青砖垒砌的城墙中,碎石飞溅!

绞车连弩一种安装在木架上的大型弩,将一张或几张大弓安装在床架上,绞动其后的绞轴,张弓装箭,用大弓的合力来弹射长箭,射程可达百丈,是弓弩中射程最远威力最大的,可谓弩中霸王。

而那些深深钉在城墙上的踏蹶箭,以木为杆,以铁枪头为镞,以铁片翎作尾翼,号称“一枪三剑箭”,实则是带翎的短矛,破坏力巨大。

如果以此攻击的是土城木寨,必定摧枯拉朽,一触即溃。、

而踏蹶箭,若使之成排钉在夯土的城墙上,供攻城者攀缘登城,简直要比云梯好用一万倍。或者,在弓弦上装兜,一次盛箭数十支,同时发出有如疾风骤雨,名曰“寒鸦箭”,实为攻守之间不可多得的利器。

宣平候站在城墙上看到下面的情形便是一惊,没想到刘金义的军队居然配备了绞车连弩。

若是按照以往,一旦攻方以云梯冲城,只要足够的准确,足够的力量,足够的敏捷便可用飞钩将云梯拉倒或拉垮,将梯上之人尽皆摔死。宣平候手下又一批人专门训练过这样的技巧,但对方使用踏蹶箭,原先准备好用来对付云梯的飞钩便都没用了。

“放箭!”

双方的的弩箭如雨一般射向对方,城下所列砲座百余,巨石不停地滚落进来,

飞石如雨,守城之卒死伤惨重。整个城墙内外一片硝烟弥漫。

“守住城门!”副将带着士卒们嘶喊着,牢牢扶住塞门刀车。

而外面又是一波箭雨落下,站在后面守门的士卒顿时中箭倒下,同时,城门外传来“咣”的巨大冲撞声,几乎要将守门将士的胸腔震碎!

后面死去的士卒被拖走,又换上了一批人顶上,周而复始,没有半刻停歇的攻守之战!而外面刘金义的兵马也同样死伤不少,但他们仿佛豁出去性命了一般,疯狂的攻击不给里面的守军半分喘息之机!

宣平候在上面指挥众人守城,副将在一旁说道:“对方来势汹汹,这是要在短时间拿下城门。”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必定后继乏力,城下贼军看似有不少兵马,攻击凶猛,实际上是因为乱军孤注一掷,害怕皇上的援军前来救驾,所以只要我们坚持住,拖住时间,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城里的禁军都被调遣过去守卫皇宫,城内守军不够……”

宣平候一笑,指着城下一队伍宛如利箭一般奔袭而来,直插敌人战阵的骑兵,“你看那是什么!”

副将一愣,往城下看去。

骑兵队伍不过几百人,不惧生死一般,笔直钻进敌人的队伍中央,将敌人的战阵生生割裂!

“怎么回事?那是谁?”副将惊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怎么看着像那位皇城司的……江都尉?他什么时候领兵去了城外?”

没想到江都尉在皇城司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身边的人手竟变得这么厉害。

这些人闯入了刘金义的军阵,全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宣平候赶紧道:“快,弓弩手上,助这些骑兵破阵。”

几百支箭呼啸而至,越发打乱了叛军的队伍,让骑兵冲击战阵的同时得以喘息。